第133集 谈铺子

从牛婶家出来，陈皮又去了右边的铺子。

结巴叔年轻时不结巴，后来喝酒中风，嘴歪了，说话就不利索了。

街坊叫顺了口，都喊他老结巴。

他也不恼，谁喊都应。

他这个铺子没有牛婶的大，也就四十平，堆满了垃圾。

各种空的玻璃瓶、塑料瓶、塑料桶，还有废纸壳……什么都有，好在结巴叔都清洗过，并没有臭味。

陈皮推门进去的时候，结巴叔正坐在后面打盹，收音机开着，咿咿呀呀地唱戏。

“结巴叔。”陈皮喊了一声。

结巴叔睁开眼，看见是他，脸上堆起笑，但嘴角歪着，那笑容看着有点滑稽。

“小小小……陈啊，你你你……你手好了？”他指了指陈皮的左手。

“快了。结巴叔，跟您商量个事。”陈皮拉过一把凳子坐下。

“你你你说。”

“我想租您这铺子。”

结巴叔愣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
他拿起柜台上的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茶，又拧上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想事情。

陈皮没催他，等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结巴叔放下杯子，叹了口气。

他说话费劲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，脸上挂着苦笑。

“你你你也知道，我这这这铺子，以……以前租……租金也收不少。但儿媳妇想……想换个大房子，天天催催催……催我把这这这房子卖了。”

“小小小……陈，不是……不是叔不租给你。你想要就……就买……买下来。”

买下来？

陈皮心里清楚的很，如果只租门面，估计也要不了多少钱。

如果是买下来，就不只是前面这个铺子了，连同后院的那些地方都要买下来，花的钱可就不一样了。

结巴叔见他不说话，赶紧继续开口。

“其其其实我也不想卖。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，老老老街坊都熟。卖卖卖了，我去哪？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皮，眼眶有点红。

“但但但没办法啊。儿媳妇天天闹，天天哭。我我我这老骨头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
陈皮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结巴叔，您想卖多少钱？”

结巴叔伸出五根手指，又缩回去三根，比划了个“八”。

想了想，又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九……九十万。”

陈皮心跳有些加速了，丹凤街这地段，四十平的杂货铺，市价也就六十万出头。

再加上后院，撑死了七十五万，因为后院改造麻烦，没有前面的门面值钱，只能拿来住人。

他开口就是九十万，高了足足十五万。

“结巴叔，您这价格……”

结巴叔连忙摆手，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。

“我我我知道贵了。但但但没办法啊。儿媳妇说了，拿拿拿不到九十万，就就就不签字。她想买的那个新楼盘，一一一百二十平，首付要八八十多万。剩剩剩下的还要装修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低下头，手指在柜台上来回搓。

陈皮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他不是不知道行情，也不是做不了儿媳妇的主，而且很大程度他是看准了自己急着扩店，故意抬价。

但陈皮没拆穿他。

“结巴叔，您让我想想。”陈皮站起来。

结巴叔连忙跟着站起来，拉着他的胳膊，声音带着恳求：

“小小小陈，叔叔不是……不是要宰你。我我我也是没办法。你你你要是不要，这这这房子卖给别人，也也也就卖个七八十万。我我我拿不到那个数，儿媳妇不肯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你你要是嫌贵，咱咱咱再商量。八八八十五万。行不行？”

陈皮看着他，心里真的有些无语。

合着这老结巴把自己当冤大头？！

“八……八十。”结巴叔自己又降了五万。

陈皮摇摇头：“结巴叔，我回去跟伙计们商量商量。牛婶那边我都是租的，您这边我得认真算算账。过两天给您答复。”

结巴叔松了手，叹了口气。“行行行，你你你慢慢想。我不急。”

他嘴上说不急，眼睛里分明写着“急得很”。

陈皮走出杂货铺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结巴叔已经坐回了柜台后面，端起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没喝，又拧上了。

阳光照在褪色的招牌上，“徐记杂货”四个字掉了漆，斑斑驳驳。

回到店里，李二牛正在吧台喝茶。

看见陈皮脸色不太对，问：“咋了？”

陈皮把结巴叔的话说了一遍。

李二牛茶杯往桌上一顿：

“他做梦！九十万？他那破店能值九十万？丹凤街什么行情你不知道？七十万顶天了！他这是宰冤大头呢！”

范翠花从后厨探出头：“就是！还说什么儿媳妇逼的，我看就是他自己的主意。”

陈皮没接话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李二牛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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