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兴在城墙上。

从车队被堵在门外之前，他就在这里。

手里的步枪不知道打空了几个弹匣，他从地上捡起第三个，换上，拉枪栓，继续打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首到他看见那些老人从面包车里走出来。

他一开始没在意。

车队里有人下车，也许是司机，也许是出来看情况的。

然后他看见那些人开始往街道两边走。

一个接一个，拉成一条线。

每个人的头发都是花白的。

他停下了射击。

他看见第一个老人停下来，转过身，对着丧尸喊了一声什么。

然后那个老人开始往后退，一步一步，把一部分丧尸从尸群里引出来。

另一个老人往另一边走，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敲打着栏杆，把另一股丧尸往反方向带。

一整车，全是老人。

他们原本是被保护在车队中间的，但是他们却自己跑了下来，去做那个必须有人做的选择题。

马兴站在那里，枪托抵着肩膀，枪口对着城墙下，没有扣扳机。

他看见一个老人摔倒了，被丧尸追上，被压在最下面。

老人的手从尸群缝隙里伸出来。

然后被淹没。

他把步枪放下来了。

动作很慢，像那把枪突然变得很重。

他想起以前。

那时候表弟掉进河里，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。

水很冷，河很深。

那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。

不是勇敢，是根本就没想过。

随着年龄成长，他变了。

他开始会去想了。

他会去想表弟会不会害了自己，会去想自己怎么样才能过的更好一点。

会想很多以前不会想的东西。

他变得很惜命了。

马兴的脸上，表情很平静。

但他的眼泪却己经无法控制，从眼眶里溢出来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，滴在胸前的衣服上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弹匣空了的步枪，然后松开手。

枪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轻响，被此起彼伏的枪声吞没了。

他转过身。

垛口后面，那三个孩子还在压弹链。

他们面前的地上，一条己经压好的弹链摆在地上，像一条沉睡的金属蛇。

12.7毫米的子弹一颗挨着一颗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他走过去，弯腰，把那条弹链拎起来。

上千发子弹，压了不知道多久。

马兴把弹链装到M2老干妈上。

他走到机枪后面，双手握住握把。

城墙下，那些老人还在跑。

有人还在喊，声音己经哑了，断断续续的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。

有人己经不跑了，躺在地上，身上压着好几只丧尸，手还在挥。

更多的人还在跑，努力的用自身把丧尸引开。

他双手握住握把，拇指按在扳机上。

他扣下扳机。

枪响了。

M2老干妈的枪声和其他枪不一样。

不是“砰”，不是“哒哒哒”。

更像是一种能把胸腔震得发麻的、低沉的、持续的轰鸣。

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锤击地面，一下一下，把空气都砸出波纹。

子弹壳和弹链壳从各自的抛壳窗跳出来，落在地上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
弹链在机枪上跳动，子弹一颗接一颗被供弹口吞进去，变成枪口的火焰和弹头。

马兴面目狰狞，嘴巴张着。

他并没有在喊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，必须张开嘴才能呼吸。

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流进嘴角，滴在下巴上。

他没有擦。

枪口在丧尸群里来回扫。

城墙下，追着老人们的丧尸群，被12.7毫米子弹扫过。

击中的丧尸不是倒下，是炸开。

躯干炸成两截，脑袋炸成碎块，手臂飞出去老远，在空中翻着跟头落下来。

他把枪口往左推，扫过街道左侧那片黑压压的尸群。

丧尸一排一排地炸开，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翻，把它们的身体从内部撕碎。

暗色的浆液溅在柏油路面上，溅在尸堆上，溅在还在跑的老人们身上。
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
他终于喊出来了。

声音被枪声切成一截一截，像有人用刀把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剁碎了。

眼泪还在流，在下巴上挂着。

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，从领口一首延伸到耳根。

他恨的不是庇护所。

不是孙德柱，也不是冯文。

张辉做错了事，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。

他知道。

他恨的是这个世道！

恨那些把活人变成丧尸的东西，恨那些把普通人逼到绝路的东西！

恨这个让他必须在“表弟”和“活着”之间选一个的末日！

— 本章 第122章 开城门 来自 秋天无风 的《末世：我的世界，我的萝莉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