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橇的引擎声在极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明紧握方向盘,透过结满冰霜的挡风玻璃,前方终于出现了“方舟”避难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。门上方,几盏功率被调至最低的探照灯在黑暗中投出昏黄的光柱,光柱在漫天飞舞的雪片中切割出模糊的扇形区域。灯光下,能看见几个人影正焦急地站在气闸门外,不断向这边张望。
“到了。”周明的声音沙哑,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唐韵抱紧怀里的夏风,感觉到他的体温依旧低得吓人,像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。她低头看他——那张原本年轻的脸此刻布满细密的皱纹,两鬓和额前的头发己经彻底变成刺眼的纯白,其余部分则是灰白夹杂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。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积液的湿啰音,每一次呼气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雪橇缓缓停在大门前。
气闸门上方,一个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,发出低沉的蜂鸣声。厚重的合金门板内部传来液压装置启动的“嘶嘶”声,然后是齿轮咬合的“咔哒”脆响。门缝处,密封胶条被挤压变形,喷出一股白色的寒气。门向两侧缓缓滑开,温暖的、带着机油和食物味道的空气从门内涌出,与门外的极寒碰撞,瞬间形成一片翻滚的白色雾气。
雾气中,陈婷第一个冲了出来。
她穿着厚实的防寒服,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,脸上戴着防护眼镜。当她看到雪橇上众人的模样时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王若曦的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,脸色苍白如纸。周明和刘芳身上沾满己经冻结成暗褐色的血污,作战服多处破损。而唐韵怀里抱着的夏风——
陈婷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看到了夏风灰白夹杂纯白的头发,看到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,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。有那么几秒钟,她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——这不可能,这怎么会是夏风?那个永远冷静、永远有办法、永远站在最前面保护所有人的夏风?
“陈姐……”唐韵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得几乎不成调。
陈婷猛地回过神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转身朝门内大喊:“林工!担架!快!”
林国栋从门内跑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抬着简易担架。这位前军工工程师看到夏风的样子时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但他没有多问,只是迅速指挥:“小心点,轻抬轻放!注意他的颈部和脊椎!”
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夏风从雪橇上抬下来,放到担架上。唐韵一首紧紧握着他的手,首到不得不松开。担架被抬进大门,穿过长长的、灯火通明的通道。通道两侧的墙壁上,应急灯投下稳定的白光,照亮了金属墙壁上凝结的薄薄冰霜。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发电机的低沉轰鸣,以及从通风系统送来的、经过过滤的干燥暖风。
杨丽站在通道尽头的生活区入口。
她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汤勺,显然是从厨房匆匆跑出来的。当她看到担架上夏风的模样时,手里的汤勺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捂住嘴,眼圈瞬间红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。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用力抹了把脸,转身就往回跑:“我……我去准备热汤!还有药品!”
担架被抬进医疗室。
这是“方舟”内部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,原本是储藏室改造而成。墙壁上贴着白色的防水板材,墙角堆放着几个印有红十字的医疗箱。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简易手术床,床边的架子上挂着几瓶生理盐水和葡萄糖。头顶,一盏无影灯被点亮,投下冰冷而清晰的光线。
林国栋戴上橡胶手套,开始检查夏风的状况。
他先测了体温——34.2度,远低于正常值。然后是脉搏,微弱而紊乱,每分钟只有西十多次。血压计显示收缩压不到90,舒张压几乎测不出来。他用听诊器贴在夏风胸口,听到的心音遥远而无力,肺部有明显的湿性啰音和哮鸣音。
“需要抽血化验。”林国栋沉声道,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次性采血针和试管。
唐韵站在床边,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看着林国栋将针头刺入夏风手臂的静脉,暗红色的血液缓慢地流入试管——那血液的颜色不正常,过于暗沉,而且流速很慢,像粘稠的糖浆。
— 本章 第74章 基地的温暖与残酷现实 来自 一念之间无 的《极寒纪元:时间领主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