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毓宁蹲下身,双手轻轻搭在他小小的肩膀上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宝贝,”她的语气郑重其事,像在跟一个大人说话,“以后在人前,你不能叫我母妃了。你得喊娘亲。”
齐旻歪着脑袋想了想,似乎在消化这个新词。然后他张开嘴,试了试:“娘……亲?”
“对,娘亲。”江毓宁笑着点头。
齐旻正要跟着笑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。他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泪,亮晶晶的,像两颗快要溢出来的露珠。
他抬起头,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江毓宁,声音小小的,怯怯的,像是怕问出来就会让某个可怕的事情变成真的:“娘亲……那父王呢?是不是像那些人说的……再也回不来了?”
江毓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三岁的孩子——他还那么小,小到连“死”这个字都说不出口,只能用“回不来”来代替。
他或许根本不明白那些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,但他能从那些低沉的语气、躲闪的眼神、叹息之后沉默的氛围里,本能地感知到——有什么很坏很坏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或许在某个午后,听见宫女们在廊下窃窃私语,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但“太子”“没了”“再也”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了他小小的耳朵里。
他或许在某个夜晚,看见母妃一个人坐在烛火前流泪,他不知道为什么,但他知道那一定和父王有关。
他或许在某个瞬间,突然意识到,那个会把他举过头顶转圈、会用胡茬扎他脸、会在他做噩梦时把他抱在怀里说“父王在”的人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齐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大颗大颗的,无声地砸在江毓宁的手背上。他没有放声大哭,只是咬着嘴唇,肩膀一抖一抖的,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那件灰蓝色的新衣裳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。
江毓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但凡她早来两天——哪怕只早来两天,她先把老皇帝砍了,首接让太子登基,后面的破事一件都不会发生。但万事没有如果,她来的时候火都己经烧起来了,除了抱着这个孩子跑,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她睁开眼,把齐旻拉进怀里,紧紧地抱住。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,声音低低的,很轻很柔。
“旻儿,你还有娘。”她说,“你父王他……他变成了星星。你要是想他了,就抬头看看天空。最亮的那一颗就是他,他一首都在看着你呢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”
齐旻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闷闷地哭了好一会儿,才含混地说:“娘亲……呜呜……娘亲……”
他的小手死死攥着江毓宁的衣领,像抓住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根浮木。
江毓宁抱着他,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,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,天色渐渐亮透了。
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。
齐旻哭累了就睡,睡醒了又哭,哭累了再睡。三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失去,但他能感觉到疼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闷闷的、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的疼。他不知道那叫悲伤,他只知道父王不见了,而娘亲的眼睛也总是红红的。
江毓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喂他吃东西,给他擦脸,抱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走,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。齐旻有时候会突然安静下来,睁着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,盯着房梁上的一道裂缝发呆,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,齐旻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。小手还攥着江毓宁的衣角,攥得紧紧的,怎么都掰不开。
江毓宁没有掰。她轻轻把他放平,盖上被子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确认他睡熟了,才站起身。
她需要出去打探一下情况。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有种清冽的感觉。街上行人稀少,偶尔有一两个更夫提着灯笼走过,梆子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,显得格外寂寥。
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,把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妇人。她沿着城墙根走了半圈,在几个茶摊和夜市摊子附近停下来听了一耳朵。
消息传得比她想得要快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府……烧没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昨儿夜里烧的,火光冲天,半边天都红了。”
“太子妃……带着小皇孙,葬在火里头了。说是殉情。”
— 本章 第103章 江毓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:系统你管这叫度假!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