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来得很快。
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背着药箱,被程始一把拽进房里。他喘着气坐到床边,手指搭上江毓宁的手腕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程始攥紧了拳头。萧元漪站在床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夫的脸。程老太太和葛氏挤在门口,一个捂着心口,一个攥着手帕,脸上都是心虚。
大夫终于松开手,站起身,朝程始使了个眼色。
“程校尉,借一步说话。”
程始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。
一般大夫说这种话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要说的话,不能让病人听见。
“大夫,”他嗓子发紧,“我女儿……”
大夫摇摇头,示意他出去说。
程老太太一听这话,当场就急了。
“大夫!”她冲上来,“嫋嫋怎么了?是不是她身子骨本来就弱?我跟你们说,这可不关我的事,她从小就这样——”
“阿母!”程始沉声打断她。
葛氏也赶紧接话:“是啊是啊,嫋嫋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好,送去庄子养病也是为她好,这、这怎么还怪到我们头上了……”
萧元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。
两人同时闭上嘴。
——
屋外廊下。
大夫叹了口气,开门见山:“程校尉,令嫒的身子,亏空得太厉害了。”
程始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她这身子骨,是从小就落下的病根。挨饿,受冻,都有。”大夫斟酌着措辞,“加上长期被打,新伤叠旧伤,底子早就坏了。”
萧元漪的脸色白了几分。
“这次的高烧,起码烧了五天。”大夫看着她,“没用药,就这么硬扛着。”
五天。
萧元漪闭了闭眼。
她想起那个瘦弱的身影,想起她摇摇晃晃走进门的模样,想起她说“女儿心愿己了”时那个淡得像随时会散的笑容。
五天。
她的女儿烧了五天,身边连个请大夫的人都没有。
“老夫行医几十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。”大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,“她能活到现在,简首是……奇迹。”
“奇迹?”程始抓住他的手,“大夫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大夫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夫斗胆问一句,”他看着程始,“令嫒心里,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,或者放不下的事?”
程始愣住了。
萧元漪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她这口气,是靠什么撑着,老夫不知道。”大夫说,“但如今那支撑没了,她的身子也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程始懂了。
嫋嫋撑着这口气,是为了等他们回来。
如今见到了,那口气也就散了。
“大夫!”程始一把抓住他的手,“求您救她!不管用什么法子,求您救救她!”
大夫被他攥得手腕发疼,也不恼,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尽力。但令嫒这情形,光靠药石是不够的。”他正色道,“需要千年老参吊住这口气。之后能不能撑过去,就看令嫒自己了。”
千年老参。
程始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。
“就算撑过去了,往后也得好好温养。”大夫继续说,“灵芝,雪蛤,燕窝,这些补品要常备着。不能受凉,不能劳累,不能生病。好好养上几年,兴许能养回来。”
程始一一记下。
不管多难,他都要给女儿找来。
——
屋里,血水一盆接一盆地往外端。
丫鬟们进进出出,脚步匆匆,谁都不敢说话。那些伤口看着太吓人了,旧的新的,深的浅的,密密麻麻布满了那具瘦小的身子。
萧元漪站在床边,看着女儿身上的伤,看着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,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,活得像个笑话。
她以为女儿在家里好好的。
她以为婆母再偏心,也不会亏待亲孙女。
她以为……
太多以为。
如今这些以为,都被这一身伤痕撕得粉碎。
伤口终于包扎好了。
江毓宁静静地躺在床上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,像一具尸体。
但她的意识,早就回到了系统空间。
她躺在空间的沙发上,翘着脚,嗑着瓜子,通过系统投影看着外面的情形。
“演完了演完了,”她摆摆手,“剩下的你们自己玩,我先歇会儿。”
投影里,程始握着她的手,眼眶通红。
江毓宁看着那张脸,沉默了一瞬。
她是装的。
但那个真正的程少商,十几年受的罪,是时候讨回这笔账了。
——
正堂里,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程始坐在上首,面色铁青。萧元漪站在一旁,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,捂着心口,哎哟哎哟地哼唧。葛氏站在她身边,攥着手帕,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轮。
— 本章 第71章 谁让你苛待四娘子的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:系统你管这叫度假!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