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闷,“粮食搬到高处了,水也存了一些,柴火够烧七天。”
“药藏在最里面,用油布包着,不会进水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不知道够不够。”
“什么不够?”
“什么都不够。”
赵屿的声音更闷了,“粮食不够,水不够,柴火不够。什么都不够。”
林念念侧过身,看着赵屿。
他盯着头顶的岩壁,眼睛很亮。
但不是那种高兴的亮,是那种担心的亮,像两颗被风吹着的蜡烛,随时会灭。
“去年通水的时候,”
赵屿的声音很轻,“东区那边有十几个人没来得及跑,全冲走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咙滚动了一下,“有一个是我认识的。”
“他住在东区,离这里不远。他叫老陈,五十多岁,瘸了一条腿,走路很慢。”
“通水那天,他没来得及跑到高处,水来了,他跑不动就被冲走了。第二天,有人在下游看见他的尸体。泡得发白,肿得像气球。”
林念念没说话。
她想起刚才在管道里听见那两个人的对话——“去年东区那边,有十几个人没来得及跑,全冲走了。”
她当时只是听着,觉得那是一个数字。
现在赵屿说出来,那不是数字,是一个人。
有名字,有腿的人。
“通水的时候,”
赵屿继续说,“水会从各个出口灌进来,很大,很急。”
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去年我就是在一根大管道上面蹲了七天。”
“水从下面淹到我膝盖,我蹲在那里不敢动,不敢睡,不敢闭上眼睛。”
林念念看着他。
他的脸很瘦,颧骨凸出来,眼窝陷进去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心疼他,但她忍住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睡袋里,不让他看见。
“那哥哥今年就不用怕了,我会陪着你的。”
赵屿转过头,看着她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念念笑了笑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睡袋里。
煤油灯还亮着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她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——
第二天,天还没亮,林念念就醒了。
煤油灯还亮着,火苗一跳一跳的,赵屿蜷在睡袋里,呼吸很均匀。
她轻轻坐起来,没有发出声音。
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件旧衣服——灰扑扑的,是她从西区收来的,比她那件破棉袄还大,还破,还不起眼。
她把衣服套在身上,又找了一顶破帽子,压住头发,又找了一块破布,把脸下半截蒙住。
站在水坑边照了照,水面上映出一个灰扑扑的、瘦小的、分不清男女的影子。
她点点头,钻出洞口。
下水道里很暗,只有火把的光照着前面的路。
她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不容易发出声响的地方。
她先去北区。
北区的人多,摊子多,鱼龙混杂,好下手。
她在一个卖旧衣服的摊子旁边停下来,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退烧药,放在地上。
“退烧药,十五块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哑哑的,像变声期的男孩。
摊主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婶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那盒药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十块。”
大婶说。
“十西。”
“十一。”
“十三。最低了。”
大婶犹豫了一下,掏出钱,数了数,递给她。
林念念接过钱,塞进口袋里,站起来,走进人群中。
她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,把帽子压得更低,把破布蒙得更严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止痛药,换了一个摊子。
“止痛药,十二块。”
摊主是一个瘦高的男人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那盒药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八块。”
“十一。”
“九块。”
“十块。不要拉倒。”
男人掏出钱,数了数,递给她。
林念念接过钱,塞进口袋里,走进人群中。
她卖了一盒,又一盒,又一盒。
退烧药,止痛药,消炎药,止血药。
每卖一盒,她就换一个地方,换一个打扮,换一种声音。
她把帽子摘了,又把帽子戴上。
把破布蒙上,又把破布摘了。
把旧衣服脱了,又把旧衣服穿上。
她像一条泥鳅,在人群中穿来穿去,滑不留手。
卖了大概两个小时,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目光,是那种定定的、像钉子一样钉在身上的目光。
她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
她的余光往旁边扫了一下,看见一个人影从她身后跟了上来。
她拐进一条巷子,激活隐身异能,身体变得透明。
脚步声跟进来,在巷子口停了一下,然后走进来,西处张望。
是一个男人,三十来岁,脸上有疤,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,手里拎着一根铁管。
— 本章 第106章 她和阿七成为朋友 来自 可乐土豆 的《开局被撞死,然后我成了地鼠人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