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正是高温极昼的“夜晚”,头顶的太阳惨白得刺眼,毫无半分夜的静谧,反倒像一块烧得发烫的白斑,悬在灰蒙蒙的天空中。空气被炙烤得扭曲翻滚,层层热浪如同无形的火舌,即便隔着厚厚的车窗,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人温度,烤得人皮肤发紧、呼吸发闷。地表早己干裂得如同老龟的背甲,深深的裂痕纵横交错,延伸向远方;曾经的草木早己枯死碳化,只剩下一根根焦黑酥脆的枯枝,在热风里微微晃动,一碰便会碎成粉末。先前落下的生化酸雨,在墙体、路面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洼,坑底还残留着暗黄色的腐蚀痕迹;路边的金属栏杆锈烂剥落,一块块锈片垂在半空,轻轻一碰便簌簌掉落;水泥地被酸雨泡得泛着惨白的斑驳印记,触目惊心。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,混着高温蒸腾而起的丧尸腥臭味,黏腻地钻进鼻腔,呛得人胸口发闷、喉头发紧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毒雾。丧尸就在这片炼狱般的废墟中漫无目的地游荡,青灰色的身影在惨白的日光下格外刺眼,它们张着淌着腐涎的嘴,鼻翼翕动着,西处嗅探着活人的气息。当两辆车引擎轰鸣着驶进县城,这突兀的声响瞬间将它们唤醒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,它们从倒塌的楼道缝隙、断裂的桥梁下方、废弃的车辆底盘里,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——有的缺胳膊断腿,仅剩的肢体僵硬地摆动,踉跄着扑向车轮;有的半边身子被酸雨腐蚀得血肉模糊,暗红的腐肉翻卷外露,森白的骨头隐约可见,它们弓着身子,双臂向前乱抓,嘶吼着扑向车身;有的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脑袋歪在肩膀上,却依旧凭着本能,拖着僵硬的步伐,一步步逼近车队。有的猛地扑到车门边,干瘪的指甲死死抠住铁皮缝隙,指尖用力刮擦,发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尖锐声响,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;有的悍不畏死地堵在路中间,胸腔被疾驰的车轮狠狠碾过,发出沉闷的骨骼碎裂声,腐血溅在滚烫的地面上,瞬间被蒸腾成一缕缕腥臭的白雾,残留的肢体还在抽搐扭动。
方城坐在副驾驶座上,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枪,指节绷得发白,连指缝里都沁出了冷汗。窗外的景象越是惨烈,他的心脏就越揪得慌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长岭防空洞离这里有五十多公里,路线曲折难行:先要穿过这片丧尸横行的县城,再走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国道,穿插过早己荒废的村庄,最后翻过崎岖的山路才能抵达。放在末世前,走高速不过半个多小时,走国道也只需一个多小时,可如今,高速早己被坍塌的桥梁和废弃车辆堵死,只能硬着头皮走国道,每一步都藏着未知的凶险。他的一个排,二十五名弟兄,还守在那座孤悬山间的防空洞里。他们还活着吗?携带的物资还够支撑吗?有没有人受伤、挨饿,或是被丧尸围攻?身为排长,他却因故离开,把弟兄们扔在这地狱般的末世里自生自灭,每多等一秒,每往前多走一寸,他都像是在受刑,心底的愧疚与焦虑如同潮水般翻涌。车子每往前冲一段,离长岭防空洞就就近一分,方城的眼神也愈发冰冷如铁,眼底翻涌着决绝——无论防空洞里是什么情况,无论要面对多少丧尸、多少凶险,这一次,他必须把他的兵,一个不少地接回来。
改装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愈发剧烈,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,狠狠划破了废墟的死寂,在空旷破败的县城街道上疯狂回荡、扩散。这声响不仅没能驱散周遭的阴霾,反倒像一声捕猎的号角,不过短短几秒,周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回应——那是无数道浑浊、嘶哑,如同破锣摩擦般的嘶吼,从坍塌楼宇的每一道裂缝里、从堆积如山的砖瓦碎石后、从锈蚀报废的车辆底盘下、从焦黑干枯的灌木丛中,齐齐喷涌而出,密密麻麻,令人毛骨悚然。最先被惊动的是一只丧尸,它从半截塌楼的缺口里跌撞着爬出,半边颅骨被地震砸得凹陷下去,青灰色的皮肤紧绷地贴在嶙峋的骨头上,另半边脸被生化酸雨腐蚀得面目全非,暗红的腐肉翻卷着,露出森白的颧骨和黑洞洞的眼窝,仅剩的一只浑浊泛白的眼球没有任何焦距,却凭着声响,精准地朝着车队的方向扑来。
— 本章 第六十四章 遭遇尸潮 来自 初七 的《末日,我带全家吃火锅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