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看着黑沉沉的海，一批批鱼群来了走，走了来，有些贪心的，吃得翻了肚，活活把自己撑死了，就那么飘在海上，肚皮泛着森冷的白。

她的眼底终于褪去了那抹腥红，恢复了些神智。

垂眸，看着身上染着斑斑血迹的衣服和双翼，再看着那盆里软烂猩红的肉糜、海藻般幽蓝弯曲的长发混杂着森白的骨渣，苏月的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颤。

素净的小脸似乎变得更加雪白了，她踉跄着，后退几步，又冲到甲板边干呕起来。

杀生不虐生，她都干了些什么啊……

一首默默关注着她的林梦拉开了驾驶室的门，快步走到她身边，轻轻给她拍了拍后背。

苏月的胃里翻江倒海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，恍惚间像是呕出了些胆汁，喉间传来被灼烧的火辣与酸涩。

她看着海面上漂浮的鱼肚白，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，掌心一片通红，那双手上，仿佛还残留着锤击骨肉的触感，耳边似乎也还回荡着人鱼凄厉的哀嚎和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。

她猛地甩开手，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茫然，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。

“柠檬……我……我刚才……”她声音颤抖，几乎不成调，“我怎么会……那样……”

林梦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瓶水和一块干净的毛巾。

苏月接过水，漱了漱口。

她慌乱的拿起毛巾，用力地擦拭着脸颊和双手，试图抹去那些刺眼的红色，可那血色仿佛己经渗入了皮肤，怎么擦也擦不掉。

她看着毛巾上晕开的暗红，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腾。

“它们伤了梦梦，还想杀我们。”林梦的声音平静，带着一丝安抚，“你只是……太生气了，是为了保护我们。”

“保护？”苏月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梦，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。

“我那更像是……是……虐杀！柠檬，我刚才……像个……疯子一样……”她哽咽着，几乎说不下去。

梦梦的奄奄一息、人鱼带着哀求神色的浮白面孔，还有那一盆盆猩红的肉糜、耳边的咯吱脆响……那些血腥的画面在苏月脑海中不断穿插回放着。

回想起她当时心里的那种感觉，那种近乎麻木的快意和不受控制的毁灭欲，让苏月感觉浑身发冷。

理智告诉她，人鱼是敌人，它们罪有应得，她杀了它们是为了确保自己和自己的伙伴们能活着……

可情感和道德也在束缚着她，让她清楚的察觉到，自己的心里藏着一只被血腥浇灌着、即将挣脱束缚的可怕的野兽。

作为人类的本能，她在害怕这种失控……

于是，她开始自责，开始后悔，开始反思……

她为什么要用那样残忍的方式？用锤子一下下砸烂它们的身体，看着它们从惊恐到绝望，最后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肉……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战斗，这是纯粹的施暴啊……

恍惚间，苏月回想起末世前在网上刷到的那位普法大V说的那句话：“……如果自由不加以限制，就会造成强者对弱者的剥削……”

苏月捂住脸，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声，“柠檬……我好像……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怪物……”。

她想起末世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，里面的杀人魔眼神空洞，手段残忍，而刚才的自己，和那些怪物又有什么区别？

甲板上的血腥味和海腥味混杂在一起，浓烈得让她几乎窒息，脚下黏腻的触感也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。

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次锤落时，骨头碎裂的手感，人鱼皮肤下肌肉的韧性，还有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感觉……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里，让她头痛欲裂。

“我刚才……我好像……好像，有在享受那个过程……”生命在她手里流逝的掌控感，让她像是有些上瘾……

这个认知让苏月不寒而栗。

她又想起了人鱼首领最后那哀求的眼神，那么人性化的眼神。

那……到底是人鱼在学习人类的情感，蛊惑她，还是……被人鱼吞噬的那些人的记忆在苏醒……

雨还在下，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，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，却也让她更加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
甲板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着，汇聚成细小的溪流，蜿蜒流向大海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疯狂的杀戮。

苏月看着那片被染红的甲板，又看了看那只己经裂开的不锈钢盆，里面还残留的物体，在雨水的浸泡下散发出更加难闻的气味。

— 本章 第52章 清醒 来自 干煸洋芋丝 的《变成丧尸后我协友流浪地球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