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。
裴止脸上的表情险些有些维持不住。
“我非生育工具,你亦不是。”
姜岁杳在这件事上偏执到了极致。
她红着眼眶,委屈的看向裴止,“可是我答应过娘,要为你们裴家生个儿子,传承香火。”
“他日九泉之下见到娘,我对她也算有了交代。”
裴止看到了她眸底的执拗。
她对自己无情。
之所以‘勾.引’自己,不过是为了生儿子。
思及此。
裴止对姜岁杳的怀疑又降了降。
不知娘当初如何跟她说的,竟使她执念如此之深。
后期能位极人臣的裴止显然不是个不知变通的人。
他淡淡道,“如今还在孝期,此事等出孝期后再议吧。”
三年时间。
他自信,总会改变她的想法。
姜岁杳深以为然的点头,“是我心急了。”
“二郎,我买了上乘白面,中午我们吃面条可好?”
姜岁杳话题转变的太突然,裴止只得配合的点头。
她应该,暂时放弃生儿子的想法了吧。
姜岁杳转头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。
裴止,接受来自‘封建思想’的荼毒吧。
和面是个力气活。
面和的越好,面条越劲道。
“我来吧。”
姜岁杳刚将面团放到面板上,不期然对上裴止那双淡漠黝黑的眸子。
“好。”
姜岁杳让开位置,站在一旁看裴止。
他是净了手过来的 ,袖子轻挽,纤长的手指指节分明,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他更白,还是面更白,用力时,手背脉络凸起,连腕间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清晰。
见他做的顺手,姜岁杳也没闲着,坐在一旁择菜准备做卤子。
“二郎何时回书院?”
“年后。”
姜岁杳择菜动作顿住,抬眸看他,“这么晚?可是书院出了什么事?”
“并未。”
裴止淡淡回了声,似乎觉得不妥,他又加了句。
“夫子让我在家尽孝,等来年开春再去。”
闻言,姜岁杳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娘生前最看重你的学业,万不能耽误了。”
裴止‘嗯’了一声,没有继续说话。
一人揉面,一人择菜,厨房气氛倒也和谐。
许是许久未吃白面的缘故,裴止中午的胃口很不错,整整吃了两大碗面条。
饭后。
他照例收拾碗筷去洗。
姜岁杳跟在他身后,问,“二郎,我能跟你学识字吗?”
裴止思索片刻,点头,“可以。”
读书使人明理。
届时,她或许便不会执着于生儿子了。
姜岁杳第一次进裴止的书房。
房间不大,却堆满了书和用过的纸张,榻上还有翻了一半倒扣在小几上的书,学习气息浓重。
一看便知此间主人是个极好学之人。
裴止从书柜上翻出他启蒙时用的《三字经》,书本虽有些陈旧,却被保管的极好。
姜岁杳接过。
裴止算不上一个好先生。
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,过目不忘。
聪明人理解不了为何会有人明明看了三遍书,却依旧记不下来,他只需看一遍即可。
好在姜岁杳也不是蠢笨的。
一下午时间。
她己经认全了《三字经》上全部的字。
裴止对她的进度还算满意。
认完字后,他便教她握笔姿势。
姜岁杳有一定的握笔基础。
在她练习握笔的间隙,裴止执笔,动作行云流水。
姜岁杳被吸引,视线不由自主跟随着他的笔尖移动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。苟不教,性乃迁。教之道,贵以专。”
他的字迹清隽秀挺,起落间自有锋芒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疏朗傲气。
好字。
姜岁杳心想,此时的裴止,少年意气,正是锋芒毕露的年纪。
外表冷淡疏离,内里却燃着一团火。
“一百张。”
“诶???”
姜岁杳心怀侥幸,“一共写一百张?”
裴止淡淡扫了她一眼,“每天。”
姜岁杳:......
“家里开销大,我还是不要浪费纸张了,留给二郎用......”在裴止的注视下,姜岁杳声音越来越弱,最终只得无奈揽下这个任务,“好吧,我写。”
他们吃得起面条,自然也用得起纸张。
裴止给姜岁杳练字的是最便宜的糙纸,不怕她浪费。
姜岁杳深吸一口气,拿起毛笔开始临摹。
裴止则是坐在榻上读书,偶尔朝她这边看一眼,看她有没有偷懒。
姜岁杳是一个做事很专注的人。
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到最好。
练字亦是如此。
暮色漫上来,西边天空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色。
裴止看了眼时间,又看了眼专注写字的姜岁杳,放下手中的书,起身朝厨房走去。
写完一百张大字后,姜岁杳并未停笔,而是来了想去。
她重新抽出一张糙纸,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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