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两人俱是沉默。
片刻后。
一人喂药,一人喝药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一碗苦药汤子灌下去,再严重的病也好了大半。
至少裴止的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“唔......”
他嘴里突然被塞进来一颗梅子糖。
酸甜生津,中和了舌头上的苦味。
“多谢。”
姜岁杳帮他把被角掖好,“二郎不必言谢,我......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道,“我只有二郎了。”
裴止心头一颤。
家人相继离世,他身边又何尝不是只剩她一人。
过往种种,皆出自他的多疑。
他看着面前略显憔悴的女子,烛影摇曳,她鬓发微松,几缕青丝垂在雪腮边,宛若细雨中初绽的海棠花,眼波朦胧,似笼着一层轻烟愁雾。
“抱歉。”
裴止突然开口。
姜岁杳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,“生病非人力所能避免,二郎不必因此内疚。”
只有裴止知道。
他在为之前无故臆想她而致歉。
日后,他再不会疑心她。
“时辰不早了,你......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姜岁杳摇头,“我就在房间守着二郎。”
话落。
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。
忙碌了大半夜,她的确有些累了。
但她不放心裴止。
裴止的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床,没有临时休息用的小榻。
若是姜岁杳守在这里,只能坐在椅子上。
裴止不想连累她也生病。
“我己无事,你不必担忧。”
姜岁杳却十分固执。
跟她想为裴家生儿子一样固执。
裴止还想继续劝说,对上她泛红的双眸,一时间止住了话头。
原来,她在害怕。
是怕自己一病不起,留下她一人吗?
裴止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揪的紧。
向来克己复礼的君子,做了一个违背礼法的决定。
“若是你执意要留下,不如躺到床上。”
姜岁杳美目微瞪,有些惊讶的望向他。
裴止道,“事急从权。”
“你我二人在床铺中间放一碗水,以此隔开,如何?”
姜岁杳摇头,“我相信二郎,更何况,我与二郎是要生儿子的。”
她主要是担心,水洒了,弄湿被子,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事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
裴止咳嗽不止,苍白的脸颊咳出了几分血色,看起来倒是比之前健康不少。
姜岁杳忙给他倒了一碗温水,喂给他喝。
温水滋润了他喉间的干涩疼痛。
“无妨,杳娘去拿被褥过来吧。”
姜岁杳见他并非勉强,便回自己房间抱来枕头和被子。
她回来时。
裴止己经挪到床榻里面,让出三分之二的位置给她,背对着她。
姜岁杳首接将枕头放好,又脱了披风,着里衣钻到被窝里。
裴止虽然是背对着她,但房间就这么大,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无比清晰。
他甚至能根据动静分辨出姜岁杳此刻在做什么。
她放枕头......
她在脱披风......
她躺下了......
丝丝缕缕的香气蔓延,逐渐占据裴止的全部呼吸。
他越是想避开,被包裹的越狠。
后悔吗?
并没有。
杳娘是个固执的人,定是不放心自己一人待着。
要么让她坐在椅子上,要么让她打地铺,两者对女子身体都不好。
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在床上睡。
裴止是君子,但他知变通。
礼法是做给外人看的,自己人,怎么护都不为过。
姜岁杳闭上眼,很快入睡。
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裴止罕见的失眠了。
他第一次与女子同榻而眠,这个人还是他未过门的嫂嫂。
裴止的脑子很乱。
昏沉沉的,发热似乎还未完全散去。
迷糊间,他不知何时睡去。
--
翌日。
旭日东升,窗棂微亮。
晨光穿过泛黄的窗纸,漫上棉被,将榻上人影笼在一片柔和的金芒里。
裴止眉头微蹙,缓缓睁开眼。
胸.前沉重的负担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一.夜好梦,他终于摆脱了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。
只是--
裴止垂眸,看着怀中女子,心脏漏跳了半拍。
记忆回笼。
昨晚发生的一切在他眼前闪过。
是他,将她留下。
是他,让她睡在床榻上。
如今......
她却安静躺在他的怀里。
两人之间早己不再是楚河汉界、泾渭分明。
裴止轻轻挪动手臂,想要抽身离开。
姜岁杳睡的并不安稳,几乎在裴止动作的一刹那,她就睁开了眼。
“唔。”她眼神迷茫,手却下意识探上他的额头,“二郎退烧了。”
裴止闷闷的应了一声。
姜岁杳却异常淡定的从他身上起来,披上披风。
“二郎,你再休息会儿,我去煮饭。”
裴止呆愣愣看着她,哑声道,“好。”
她怎么能这般淡定?
原来清晨只是他一人的兵荒马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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