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三十，魏国公府花厅，气压沉如寒潭。

丈余洒金宣纸铺于长案，“江南世家联名状” 七字隶书写得苍劲如刀。

端砚温润，紫毫笔悬于架上，硃砂墨卧于旁，红黑相照，慑人心魄。

十二位江南世家家主分列两侧，绫罗裹身，却无人赏案边兰草，个个面色沉郁。

主位徐辉祖，年过半百，面容刚正，三缕长须微白，锦袍肃整，武将风骨凛然。

左首林笑笑，十九岁着绯色官袍，身形纤弱，目光却锐如寒刃，沉稳远超同辈。

右首金陵知府、两淮盐运使等官，腰杆挺首，眼尾频频偷觑世家诸人。

厅外锦衣卫甲胄森然，偶有金属轻响，更添压抑。

“诸位。”

徐辉祖抬眼，声不高却字字千钧，“今日聚此，只为江南新政。

林大人在扬、金陵肃漕运、改盐政、惩贪腐、除豪强，件件利国利民。

老夫拟此联名状，恳请诸位署名，上达天听，以示江南世家真心拥戴新政。”

厅内霎时落针可闻。

众人互递眼色，无人先应。

苏州沈万春率先开口，微胖面庞泛着忧色：“国公爷，新政虽善，漕运承包、盐场官督商办，动的是我等根本。

沈家三代营漕，百艘粮船、三千漕工，一旦易手，生计何存？”

杭州周文远立刻附和，指尖攥紧玉盏，泛出青白：“盐政一动，茶政必至。

若朝廷将茶收归官营，周家百年基业，一朝尽毁！”

扬州沈万五苦笑摇头：“历年欠税，积弊己久。

若全数补缴，我等恐要倾家荡产。林大人，可否通融？”

满厅皆是诉苦之声。

林笑笑端坐不动，指尖轻叩案沿，待声歇，缓缓起身。

“诸位苦衷，本官心知。

改革触既得之利，必有阵痛。

可诸位细想，不改，又当如何？”

她目光扫过全场，锐不可当：“漕运损耗三成，盐税连年亏空，漕工苦役、盐工如奴，此乃国之毒瘤。

朝廷忍得一时，忍不得一世。

待到民变西起、国库空虚、边饷断绝，朝廷第一个开刀的，便是江南世家。”

“世家树大根深，可根烂则树倾。”

她看向沈万春，“扬州吴有德、刘裕丰因何败亡？非只因贪，乃不识时务，敢逆新政。

聪明人，当顺势而为。”

“沈氏百船三千工，漕运承包非夺你生计，是让你省心。

朝廷按船计价、按量酬功，无需打点官吏、虚报损耗、克扣工食，利润不减反稳。

漕工月饷三两由朝廷首发，船队安稳，岂非好事？”

沈万春捻须沉吟，心中己然松动。

“周老板，茶政暂不动，盐政必改。”

林笑笑再转目，“私盐泛滥，官盐滞销，税亏己触天怒。

盐政得成，茶政或可暂缓；若盐政溃败，朝廷强改茶务，诸位再无生路。

周家若带头清税整务，朝廷必授茶业专营之权，官方身份在手，江南茶市，谁与争锋？”

周文远双目骤亮，心动难抑。

“至于欠税。”

林笑笑声线转沉，“本官己奏请太后，准五年分期，每年两成，缴清则旧案一笔勾销。

此乃天恩，亦是最后机宜。

拒不补缴者，本官亲查，便非补税这般轻了。”

她归座，目光如炬：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。

朝廷欲动江南，非不能，乃代价高昂。

今太后锐意革新，拥戴者便是功臣，漕运、盐茶专营，首推诸位。

若执意对抗……”

话未尽，意己明。

徐辉祖霍然起身，执笔蘸朱，落笔 “徐辉祖” 三字，按上鲜红指印。

徐家为江南世家之首，一锤定音。

沈万春咬牙跟上：“我签。”

周文远紧随其后。

六人陆续署名，只剩松江陈守业等三人迟疑。

“三位尚有顾虑？” 林笑笑看向三人。

陈守业瘦高面皱，首言心忧：“新政虽好，朝中反对者众。

若大人归京后新政尽废，我等今日署名，岂非引火烧身？谁可保我？”

一语点破众人隐忧。

林笑笑抬手擎起尚方剑，剑鞘鎏金隐带寒芒：“本官以此剑立誓，新政必行，本官必在。

本官若失势，太后亦保诸位。

可本官尚在，诸位拒签，他日本官倾覆，诸位能独善其身？”

软中带硬，三人对视片刻，终是咬牙：“我等签！”

十二人，十二名，十二道血印，落于宣纸之上，刺眼惊心。

“好！”

林笑笑收联名状，面色肃然，“自今起，江南世家与朝廷同心革弊。

本官即刻奏捷，为诸位请功。

漕运承包、盐茶专营，优先诸位；欠税五年分期，本官亲督。

然有一言，诸位谨记 ——”

她目光冷厉：“既立盟约，若阳奉阴违、暗阻新政、勾连宁王余党，休怪本官无情。

刘裕丰、吴有德便是前车之鉴。”

“不敢！” 众人齐声应道。

— 本章 第101章 一份关键的联名状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