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贡院后门。

风裹着寒气，吹得气死风灯的火苗不停摇晃，昏黄的光线下，后门的门缝像道漆黑的口子。林笑笑带着陈大、赵武和阿福隐在暗处，指尖扣着袖中的匕首，神经绷得紧紧的。

“大人，时辰过了。” 阿福低声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。

林笑笑没说话，目光死死盯着后门。她早就料到宁王党未必会守约，可张武的生死，她不能不管。

又等了一刻钟，就在陈大忍不住要上前时，后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一条缝，一个黑影踉跄着扑了进来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是张武。

他浑身是血，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，显然是骨折了。看见林笑笑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，却又重重摔了回去。

“快抬进去！” 林笑笑低声喝令。

陈大和赵武快步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抬起张武，阿福提着灯笼照路，几人匆匆回到澄观堂。

将张武放在床上，林笑笑仔细检查他的伤势：皮外伤遍布全身，左腿胫骨骨折，右手手指有明显的夹伤痕迹 —— 是刑讯留下的。

“水......” 张武虚弱地开口，声音嘶哑。

阿福端来温水，用勺子慢慢喂他喝下。喝了水，张武缓过些气，看着林笑笑，眼神复杂：“林大人...... 多谢。”

“谁抓的你？” 林笑笑单刀首入。

“不、不认识......” 张武眼神闪烁，“蒙着脸，把我关在地窖里，天天拷问乌银墨的事。我没说，后来他们给我灌了药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，醒来就在后门外了。”

林笑笑看着他，心里跟明镜似的 —— 他在撒谎。张武能活着回来，多半是招了，可宁王党为什么放他回来？是因为拿到了配方，还是想让他当眼线？

“好好休息吧。” 林笑笑没戳破，起身吩咐，“阿福，给他处理伤口，弄点吃的。陈大、赵武，守在门口，任何人不准进来。”

走出房间，廊下的寒风让林笑笑清醒了几分。夜空月暗星稀，乌云像块沉重的黑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宁王党的布局环环相扣：用枪替案扳倒李文昌，让她接管东文场，把烫手山芋丢给她；放张武回来，安插眼线；钱多多的案子悬而未决，牵制周文彬；逼她交出配方，逼她站队。

她就像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，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。

硬碰硬不行，妥协更不行，只能以退为进，将计就计。

回到书房，林笑笑点燃烛火，在纸上写下计划：稳住张武，暗中监视；查清枪替案，找到真李茂才；了结钱多多的案子，还周文彬清白；备好乌银墨配方的后手；找出宁王党在春闱的真正图谋。

写完，她把纸扔进烛火，看着它化作灰烬，随风飘散。

窗外传来鸡鸣，天快亮了。

卯时的明远楼议事，李文昌的位置空着，林笑笑坐在那里，神色平静。赵文德看了她一眼，似笑非笑：“林侍读年轻有为，代管东文场，定能不负众望。”

“下官尽力而为。” 林笑笑淡淡回应。

李明道开口：“今日第三场考策论，题目是 ' 论漕运之弊与改革 '，是太后亲定的。阅卷时要重见解、轻辞藻，若是有佳作，可首接呈送御览。”

漕运？林笑笑心里一动。漕运是宁王党的重要财源，太后出这道题，是巧合，还是有意为之？

辰时，考试开始。林笑笑先去了东文场，甲字十二号的号舍空着，还保持着王二狗离开时的样子。她走进去，窄小的号舍里弥漫着淡淡的墨味和灰尘味。床板缝隙里，一块断裂的玉佩引起了她的注意 —— 那是块上好的和田玉，雕着云纹，断口新鲜，背面刻着个 “李” 字，显然是李茂才的。

墙角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，林笑笑蹲下，用指尖沾了点，闻了闻 —— 是朱砂，还混着胶水的气味。

朱砂、胶水...... 她忽然想起乌银墨的配方。若是把乌贼汁换成朱砂，再用高温烘烤，会不会显色？

“阿福，去查查东文场的炭盆是谁管的，特别是银骨炭。” 林笑笑起身吩咐。

阿福很快回来，脸色发白：“大人，东文场的炭是孙老五管的。他说三天前酉时，赵大人派人来取走一筐银骨炭，说是西文场不够用。那人是生面孔，不是西文场的杂役。”

银骨炭是宫里特供的，无烟且温度高，最适合做显色实验。林笑笑心里有了底。

“还有，” 阿福补充道，“昨晚西文场的仓库有动静，守夜的兵丁听见声响却没敢进去。今早我绕到后面，从窗户缝里看见里面有人，地上还有血迹，堆着不少银骨炭。”

— 本章 第66章 考官间的默契与裂痕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