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,放榜日。
寅时的天还浸在墨色里,贡院外的皇榜墙前却早己闹哄哄挤成了一团,举子、家属、仆役,还有凑热闹的百姓和各府眼线,把整条街堵得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。街边茶楼酒肆的二楼临窗位,早被高价包了个干净,坐着的都是朝中各方势力的人,个个抻着脖子,就等看这一科春闱,到底是谁能拔得头筹。
林笑笑寅时三刻就到了,没穿那身翰林院的官服,就裹了件普通的青色儒衫,身后跟着阿福,混在人群里半点不显眼。她来这不是为了看谁中榜,是要看这金榜张贴的瞬间,各方的脸色,尤其是宁王党那些所谓 “自己人” 的反应。
辰时一到,贡院的中门 “吱呀” 一声大开,礼部官员捧着盖着黄绸的金榜,在兵丁的护卫下缓步走出来,人群瞬间就炸了,往前涌着要去看,兵丁们忙横了长戟拦着,扯着嗓子喊:“肃静!都肃静!”
黄绸被缓缓揭开,朱砂写就的名字露了出来,从右至左排着,一甲三名,二甲一百,三甲二百,密密麻麻的字在晨光里泛着金红的光,晃得人眼晕。
有人一眼瞅见自己的名字,当场跳起来狂喜高呼:“中了!我中了!” 也有人扒着皇榜看了三遍,愣是没找着自己的名字,腿一软瘫在地上,拍着石板哭:“十年啊…… 十年寒窗,怎么就没我……”
欢呼声、哭喊声、叹息声搅成一团,林笑笑的目光却快得很,扫过榜单一眼就抓住了一甲的名字。
状元周文彬,太傅周崇礼的孙子,谢明轩的表弟,清流的未来之星;榜眼李文昌,国子监司业的侄子,家学渊源摆在那;探花王守仁,工部侍郎的儿子,和倒台的工部尚书王守仁同名不同族。这三个人,背景干净,文章她亲自看过,实打实的真才实学,更重要的是,没一个是宁王的人。太后在最后关头亲自审了前十名的卷子,悄悄做了调整,总算把一甲攥在了手里。
她又往下扫二甲、三甲,刘文秀、陈子昂这些宁王党安插的人果然没中,可几个藏得深的疑似宁王党举子,竟赫然在列,虽说名次靠后,但终究是中了。
心头倏地一沉。看来宁王在朝中的势力,还是渗进了阅卷环节,或是这些人的背景藏得太密,她和太后竟没彻底筛出来。
“大人,您看那边。” 阿福凑过来低声说,手指着斜对面的茶楼。
茶楼二楼的窗口,立着几个人,正中的正是宁王,一身亲王常服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,正和身边人说着什么,他身侧是吏部侍郎孙有德、户部尚书郑怀仁,还有个面生的中年文士。
“那穿蓝袍的,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廷敬,出了名的铁嘴御史,可听说…… 是宁王的人。” 阿福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都察院的人也来了。林笑笑心里清楚,宁王党今天,注定要搞事。
念头刚落,人群突然又起了更大的骚动,几个披麻戴孝的人疯了似的冲进来,扑到皇榜墙下,拍着墙放声大哭,为首的干瘦老者扯着嗓子喊:“冤枉啊!我儿死得冤啊!”
是陈子昂的家人。
老者是陈子昂的父亲,扑在皇榜上捶胸顿足:“我儿陈子昂,寒窗十年写得一手锦绣文章,为何榜上无名?定是有人舞弊,害了我儿性命!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!”
来了。林笑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宁王党的第一招,卖惨博同情,搅乱舆论,倒是用得熟门熟路。
围观的人顿时交头接耳:“陈子昂?是不是那考场里暴毙的举子?”“听说死得蹊跷,七窍流血呢……”“难不成真被人害了?”“嘘!别乱说,当心惹祸!”
这阵仗还没平,又一群举子打扮的年轻人挤进来,为首的高声喊:“诸位乡亲,我等皆是本届春闱举子!考场里有考官滥用职权,严刑拷打逼供舞弊,陈子昂就是不堪受辱,才含冤而死!请诸位为我们做主!”
是那几个被赵文德收买的举子,果然按宁王的吩咐,出来作伪证了。
人群彻底炸了锅。科举是天下读书人的晋身路,最恨的就是舞弊和考官不公,这番话一出来,民愤瞬间被挑起来,喊着 “严惩贪官”“还举子公道” 的声音,一浪高过一浪。
茶楼上的宁王,嘴角勾出一抹冷冽的笑。
林笑笑知道,该她上场了。她给阿福递了个眼色,阿福悄没声地退去报信,她自己则整了整儒衫的衣襟,分开拥挤的人群,一步步走到皇榜前,朗声道:“本官林逍,翰林院侍读学士,本届春闱同考官,兼总巡官。诸位有何冤情,尽可对本官说。”
— 本章 第74章 金榜题名时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