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十,紫禁城文华殿,晨光钻过雕花长窗的缠枝莲纹,碎在青金砖地上,晃得人眼晕。太后斜倚在暖阁的梨花木软榻上,明黄缎面的披风垂着暗金线,衬得她脸色愈发沉静。内阁五阁老、六部九卿,还有几位亲王按品阶分列两侧,大气都不敢出。林笑笑混在文官队列的中后位置,一身绯色官服在满殿的藏青、石蓝里扎眼得很,衬得她二十岁的年纪,更显清隽。
“今日召诸位来,就议漕运一事。” 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像浸了冰的银针,扎进殿里的寂静里,“去年江南水患淹了粮田,今年北疆用兵耗了粮草,漕粮转运,是国本。可漕运积弊这些年,运耗越来越多,运期一拖再拖,底下的漕丁更是苦不堪言。哀家思来想去,夜夜都睡不踏实。”
这话落了,殿里还是静。谁都知道,漕运是朝廷的命脉,更是天底下最肥的差使,在座的官员,要么收过漕运衙门的孝敬,要么子侄辈在里头当差,太后突然揪着漕运说事,没人敢先搭话,都揣着心思看风向。
“户部侍郎林逍。” 太后忽然点了名。
林笑笑应声出列,躬身垂首:“臣在。”
“你署理户部数月,清宁王党的产业,整盐务,都做得像模像样。漕运这事,你有什么看法?”
林笑笑抬眼,声音清亮,字字清晰:“回太后,臣翻了户部旧档,漕运的弊症就三条。一是运耗,漕粮从江南运到通州,定例是一成损耗,可近些年动辄三成,甚至五成,少的那些粮,多半进了私人腰包。二是运期,本该三月到的粮,常拖半年,北地粮价跟着飞涨。三是漕丁,苦役重,工食银还总被克扣,衣不蔽体食不果腹,逃的逃、闹的闹,早成了常态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法子?” 太后追问。
“臣以为,该派钦差巡查漕运,理清积弊,严惩贪墨;同时试行新法,改漕务。” 林笑笑顿了顿,想起江南的试练,语气更笃定,“臣在江南时,试过漕运承包制,把部分线路包给靠谱的商号,朝廷按量给价、按期考核。试了三个月,运耗降到一成五,运期短了半月,漕丁的工食银也能足额发下去。这法子,或许能推广。”
“把漕运包给商人?” 工部尚书立马皱起眉,往前迈了半步,“漕运是朝廷专营的事,岂能交给商贾插手?”
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” 林笑笑不卑不亢,抬眼对上他的目光,“漕运衙门里冗员成堆,人浮于事,全靠官办,这些积弊永远除不了。包一部分给商人,借他们的效率,官督商办,两边都顾得上。况且漕运的利头还在朝廷手里,商人只拿点运输的工钱,不敢逾矩。”
“林侍郎说得在理。” 户部尚书郑怀仁紧跟着出列,他早站在林笑笑这边,话里句句实在,“如今漕运,一年要花二百万两白银,运粮西百万石。若试行新法,一年省五十万两不在话下。这五十万两,能充北疆军饷,能赈江南灾民,还能修黄河堤防,于国于民,都是好事。”
“可漕运牵扯着百万漕工的生计,要是突然改制,怕是要出民变。” 兵部尚书陈靖面露忧色,他管着兵防,最怕地方生乱。
“所以要循序渐进。” 林笑笑接话,“先选一段线路试,成了再推。况且漕工闹起来,根源不是改制,是贪官克扣。只要工食银足额发,漕工何苦闹事?臣在江南,己经招抚了数万漕帮,他们都愿意为朝廷效力。”
殿里顿时起了小声的议论,七嘴八舌的,没个准话。这时内阁首辅周崇礼缓步出列,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,对着太后躬身:“太后,老臣觉得林侍郎的法子可行。但得派个得力的人总领漕运巡查,试行新法。这人得清廉能干,懂漕务,不畏权贵,不徇私情。”
“周阁老觉得,谁合适?”
周崇礼转头,目光落在林笑笑身上:“老臣以为,林侍郎可当此任。”
这话一出,满殿皆惊。漕运巡查御史虽是临时差遣,可权柄大得很 —— 漕运衙门的账目随便调,官吏随便稽核,甚至能先斩后奏。这等于是把整个漕运系统,交到了一个二十岁、入朝还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手里。
“林逍太年轻了,怕是难以服众。” 吏部尚书立刻出言反对。
“有志不在年高。” 周崇礼捋着胡须,语气笃定,“林侍郎查漕运、平江南、整盐务,桩桩件件都干净利落。满朝文武,论实干的本事,没人能比得上她。况且她跟漕运没半点旧交情,无牵无挂,正好能大刀阔斧革除积弊。”
— 本章 第89章 漕运巡查御史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