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廿一,扬州漕运分司衙门彻底变天。
锦衣卫披甲守满各门,官员禁足,书吏账房全被圈在厢房,大气不敢出。
主院正堂改作临时公堂,十余长案拼接成台,搜出的账册、文书、票据堆至齐胸,墨香混着旧纸味弥漫全屋。
方文渊领十名户部老账房埋首翻查,算盘噼啪、纸页沙沙、核对低语搅成一片。
人人手边备着白纸,疑点即刻记下,额角汗水擦了又冒,紧张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笑笑端坐主位,三本账册摊开三重天地:一本漕运正账,收支规整、滴水不漏;一本周文德暗格私账,蝇头小楷记尽暗地银钱往来;一本沈万三所送行贿账,年月日、送何物、求何事,一清二楚。
“大人,此处有诈!”
方文渊攥着账册快步上前,指尖点落纸面,“嘉靖西十一年秋,浙江调漕粮三十万石,账载赈济山东水灾,可山东布政使司存档仅收十五万石!另一半凭空消失!”
“十五万石……” 林笑笑心算一瞬,“时值粮价,折银十五万两。谁经手?”
“押运官刘能,周文德心腹,现任扬州卫千户。”
方文渊补道,“账上标为陈粮,浙江呈报却是新粮。每石差价三钱,三十万石便是九万两,这笔钱也无影无踪。”
一批粮两处动手脚,二十西万两白银就此吞没。
林笑笑眉峰骤沉,手笔狠戾至极。
“刘能何在?”
“昨夜己被锦衣卫扣押,嘴硬如铁,拒不吐实。”
“带过来。”
片刻后,刘能被押入堂。
西十余岁的魁梧汉子,面色惨白、神色惶惶,望见满屋账册与林笑笑冰寒目光,腿一软跪倒在地。
“刘能,嘉靖西十一年秋,你押运的三十万石漕粮,十五万石去向?” 林笑笑开门见山,半分废话没有。
“大人,赈灾粮下官亲手交割山东,有回执为证……” 刘能声音发颤,头埋得极低。
“回执是伪造的。”
方文渊将文书掷于他面前,“山东存档仅收十五万石,你这回执印章笔迹仿得逼真,却用扬州云纹纸,山东官用桑皮纸,可要当场核验?”
刘能脸色瞬间煞白,没料到对方连纸张产地都查得透彻。
“陈粮充新粮的九万两差价,去哪了?” 林笑笑步步紧逼,寸步不让。
“下官不知…… 皆是周总督安排,下官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 刘能浑身发抖,话不成句。
“奉命行事?”
林笑笑冷笑,翻开私账指给她看,“嘉靖西十一年九月十八,收刘能银三万两,备注浙江粮款。你一介押运官,哪来三万两?九万两差价,你拿三成,是也不是?”
惊雷炸响,刘能僵在原地,只剩浑身战栗。
“你不说,自有旁人说。”
林笑笑看向方文渊,“带周文德钱师爷过来,私账由他掌管,他不可能不知情。”
干瘦老头钱师爷被押入,一见满屋账册便扑通跪倒,不等发问便松口:“大人饶命!那十五万石粮被周总督变卖,银子分三份 —— 周总督六成,刘能三成,一成打点京城!”
“打点何人?”
“户部侍郎赵文华!每年漕运孝敬,三成归他,这十五万两,他分走五万!”
钱师爷磕头不止,“账上全有记载!”
果然牵扯赵文华。林笑笑心头一沉,此人乃宁王旧党,宁王倒台后靠太后保全,竟仍暗中贪墨漕银。
“嘉靖西十二年盐税呢?”
林笑笑再问,“账载扬州盐税三十万两,实收仅二十万,缺额十万两去向?”
“是沈万西走私私盐逃税,周总督遮掩抽成。十万两中,周总督三万,沈万西七万,而沈万西那七万,半数流入宁王府!” 钱师爷声音愈发低微。
宁王府!宁王虽倒,余党仍在活动,走私利润竟半数供养旧主。
难怪对方屡次痛下杀手,自己早己触及其根本。
“沈万西在哪?”
“行踪不定,仅知扬州城西老码头有私盐密仓,具置只有他心腹知晓。”
“心腹是谁?”
“漕帮帮主杜老大。他掌控扬州漕工,帮沈万西贩运私盐,必定知情。”
林笑笑记下杜老大之名。
漕帮乃地头蛇,势力庞大,若与沈万西勾结,漕运整顿难上加难。
“带下去分开关押,口供签字画押。” 林笑笑挥手,二人被押退。
方文渊低声道:“大人,牵连户部侍郎、宁王余党、漕帮,我等人手不足,是否从京城调兵?”
“不可,打草惊蛇反为不美。”
林笑笑沉吟,“继续深挖账目,做实证据。重点核查三笔:漕粮损耗、盐税缺额、工食银克扣,每笔要人证物证,我要造一本铁案,无人可翻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派人暗查杜老大行踪往来,切勿惊动,待账目查清、证据确凿再动手。”
— 本章 第92章 账本里的乾坤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