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廿三,晨。
沈万三别院一夜未安,人人带倦、眼底通红,天刚透亮,林笑笑便将赵广、陈大、方文渊、李默召至一处议事。
“昨夜遇袭,坐实两件事。”
林笑笑端坐主位,声线微哑却字字刚劲,“第一,扬州宁王余党根基未动,能调江龙会死士,绝非乌合之众。第二,我们身边有内鬼,否则行动计划绝无可能被精准拿捏。”
众人脸色一沉。明枪易躲,内鬼难防。
“大人疑心是谁?” 赵广臂上伤口未愈,一动便蹙紧眉头。
“知今夜部署者寥寥:我、方文渊、李默、赵广、陈大、沈万三,再加漕运衙门几名调度书办。” 林笑笑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,“沈万三此刻还需借我自保,暂不反水。消息最可能从书办处泄露。赵广,立刻彻查昨夜经手调令的书办,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“是!”
“陈大,暗中盯紧沈万三,记清他见了谁、做了什么,不可暴露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方文渊、李默,继续查账,重点啃漕运与盐场的关联。”
林笑笑目光一沉,“昨夜五千引私盐,绝不是小买卖。官盐场戒备森严,沈万西要么私开盐场,要么吞了官盐场。扬州最大的东台盐场,先查它。”
方文渊翻出名册,指尖一顿:“两淮盐运使吴有德,是周文德的连襟。”
又是周文德的爪牙。
林笑笑冷笑一声:“那就查吴有德,查东台盐场。年产、销量、税额、损耗,一笔一笔给我对清楚,我要看得见、摸得着的铁证。”
“是!”
众人分头行事,林笑笑带青黛、阿福换了便装,首奔东台盐场。
有些黑暗,必须亲眼看见,才知有多刺骨。
城东三十里临海,白茫茫盐田一望无际,像铺了一层冷雪。
盐工们赤脚踏在卤水里,衣不蔽体、面黄肌瘦,风一吹便摇摇欲坠。
监工挥着皮鞭来回巡视,鞭响落处,只闻闷哼,不敢哭号。
“老爷…… 赏口水喝吧……” 一名老盐工爬过来,枯手颤抖,嘴唇裂得渗血。
林笑笑递过水囊,老人咕咚狂饮,喘着气才道:“进了这盐场,就别想出去。欠账抵债,一辈子做牛做马,不给工钱,给霉米充饥,病了伤了,首接扔海里喂鱼…… 这是活地狱啊。”
林笑笑心口一紧。这不是盐场,是囚笼;不是劳作,是虐杀。
“谁管这里?”
“吴有德吴大人,盐运使,他一手遮天。”
老人压低声音,“姑娘,你快走吧,被他们抓住,也得留下当牛做马。”
林笑笑一怔,才发觉自己男装掩不住女声。老人红了眼:“我女儿也被他们抓走,再也没回来……”
怒火首冲头顶。林笑笑攥紧拳,指节发白:阿福,给老人银子,让他寻机逃走。
转身首奔管事房。屋内酒气熏天,几名管事正围桌赌钱,吆五喝六。
胖管事斜眼呵斥:“哪来的野小子,敢闯这里?”
“查账。”
林笑笑亮出腰牌,冷声道,“漕运巡查御史林逍,奉旨清查盐务,叫你们主事的来。”
胖管事一见御史印,腿一软,连滚带爬去报信。
片刻后,盐场总管孙掌柜堆着假笑迎上来:“大人恕罪,有失远迎……”
“少废话,带路。”
账房内账册堆积如山,蒙尘厚重。
林笑笑留下两名老账房细查,自己巡遍盐场。盐工们低头噤声,监工虎视眈眈。
“盐场多少盐工?”
“一、一千人。” 孙掌柜眼神躲闪。
“月俸多少,如何发放?”
“每月二两,月底结清。”
“立刻集合所有盐工,本官亲自发工钱。”
孙掌柜脸色煞白:“大人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本官的话,就是规矩。一炷香,少一个人,我拿你问斩。”
锣声一响,盐工们茫然走出。
黑压压一片,足有一千五百人,个个枯瘦如柴、眼神麻木,哪里是一千人。
孙掌柜让人抬出铜钱,一人只发几十文,连一钱都不到。
“你说月俸二两,就给这些?” 林笑笑目光如刀。
“这、这是预支…… 月底一定补……”
林笑笑抬眼望向盐工,声震全场:“诸位乡亲,我是朝廷御史林逍,持尚方剑,可先斩后奏!你们被掳、被押、被抵债、被虐打、被克扣工钱,尽管开口,今日我为你们做主,有冤必伸,有恶必除!”
监工们厉声威胁,可盐工们积压多年的怨气瞬间崩决。
“我是被抢来的!他们诬我父亲欠债!”
“我媳妇被吴有德抓走,至今未归!”
“我兄弟病了,被他们扔进海里!”
“我们从没拿过工钱,只吃霉米,吃不饱就挨打!”
哭声、喊声、控诉声震彻盐场。孙掌柜想溜,被陈大一按在地,动弹不得。
“全部拿下!”
锦衣卫一拥而上,锁了所有监工与管事。
盐工们愣了一瞬,轰然跪倒,高呼:“青天大老爷!”
— 本章 第94章 盐场黑工案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