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许正在做梦。

梦里的场景模糊得很，不像是某一个具体的地方，倒像是许多记忆的碎片被随手捏在了一起。他只知道李凝香站在他面前，离他很近，近到能看见她睫毛投在眼睑上的影子。她穿着除夕那晚的衣裳，脸颊带着酒后的薄红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像是要说什么话。他伸出手去想牵住她，指尖刚触到她的袖口，那只袖子便像水纹一样荡开了。

然后大鼠的拳头就砸在了门上。

砰砰砰砰砰。

那不是敲门的动静，是恨不得把门板卸下来的动静。莫许从梦里被生生拽了出来，眼皮像是被浆糊粘住了一样沉，脑子里还残留着李凝香袖口荡开的那个瞬间。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边摸了摸，摸到的只有粗布被面和冰凉的床板。

砰砰砰砰砰。

“莫队长！莫队长！”

大鼠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，又尖又急，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子刮在石头上。莫许撑着手肘从床上坐起来，棉被从肩膀上滑下去，冬日凌晨的寒气立刻从西面八方贴了上来。窗洞外面还是灰蒙蒙的，天光薄得像一层没搅匀的米汤。这是天刚蒙蒙亮的时辰。

“来了来了。”他的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清了清喉咙才找着正常的声调。他从床沿上摸到搭在那里的棉袍，先伸了一只袖子，又伸了另一只，手指头还在微微发僵。脚伸进靴子里，靴筒里的羊毛己经被踩实了，凉意从脚底漫上来，激得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。

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往门口走，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个念头——今天要去找周管家，提亲的事，淮夫人说能做到的礼节尽量完善些。可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想不出几样。他的全部身家都是李家堡发的，几乎没有一样是他自己的。他连一件能拿来做聘礼的物件都凑不出来。

他拉开门闩，把门扇往里一拽。

大鼠站在门外，弯着腰，两只手撑着膝盖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是从堡墙上一路跑过来的，冷风灌了他一肚子，他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呼呼的声响。

“莫队长，不好了。”大鼠抬起头，脸上汗涔涔的，额角粘着几缕碎发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眼白里带着血丝。“堡墙南北门都聚集了大量的行尸，甚至己经有行尸在往堡墙过来了。”

莫许系腰带的手停住了。

“什么情况？”他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，声音里那点刚睡醒的慵懒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“这冬天还没过去呢，行尸闲得蛋疼来攻打李家堡？是有人私自出堡把行尸引过来的？”

大鼠摇着头：“不清楚。是堡墙上值守的兄弟通知我的。天亮前他们听到动静了，但看不太远。等天蒙蒙亮能看清的时候，外面己经全是了。我己经让王远跑去通知大小姐了。”

莫许没有再问。他把腰带勒紧，回身从门边的墙上摘下佩刀。刀鞘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，抬脚跨出门槛。

“走。去北堡门。”

大鼠说北堡门的行尸最多。

两人在灰蒙蒙的晨光里跑了起来。堡里的土路上还残留着昨天除夕的痕迹——空气里还隐约能闻到昨晚炖肉和柴火混合的气味。

李家堡就两个大门。北堡门对着的是河苏县城的方向，那是行尸爆发前人口最密集的地方。县城里有十几万口人，爆发以后变成了十几万只行尸，虽然大部分被城墙圈在了县城里面，但总有些成群结队地游荡出来。北边的行尸数量比南边多，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
莫许和大鼠赶到北堡门的时候，李大、吴英、大虎己经站在墙头上了。

三个人一字排开趴在墙垛边上，大李大的脸色是三个人里最难看的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。

莫许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，手在墙垛上一撑，身子探出去。

北堡门外的旷野上，全是行尸。

那个数量让他后脑勺的头皮一阵发紧，灰压压的一片，莫许快速地在心里默数了一遍——用不着数清每一只，只需要数出一个方块的密度再乘以它们占据的面积。六百只。至少六百只。而且后面灰蒙蒙的雾气里还有影子在不断地冒出来。

吴英是从南堡门那边跑过来的。他的马拴在城墙下面喘着粗气，马背上全是汗，皮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。他说南堡门外面少说也有三百多只行尸，队形比北边稀疏些，但数量也绝不算少。东西两侧倒没有多少行尸。

— 本章 第131章 尸临城下 来自 缺钙补铁 的《行尸末世之我在古代砍丧尸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