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厌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大厅里所有的光都暗了。不是渐渐暗下去的，是忽然灭掉的，像有人在黑暗里猛地掐断了最后一盏灯的灯芯。那两扇门——白门和黑门——也暗了，像两团被水浸透的墨，从边缘开始晕开，一层一层地淡下去，最后什么也不剩，仿佛从来就没有在那里立过。只剩下那个影子，还浮在原来的位置，光晕微弱得像深秋夜里最后一只要灭的萤火虫。它没有催促，没有开口，只是浮在那里，等着。它的光一明一灭，像在呼吸，又像在数着什么。

江念站在谢厌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手垂在身侧，那块白色的石头还握在掌心里，指缝间露出一点白。他的肩膀微微起伏，呼吸很慢，很深，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提上来，提到胸口，提到喉咙，提到嘴边，又咽回去。她看不见他的脸，但她知道他睁着眼睛的时候，眼睛很亮；闭着眼睛的时候，那道亮光就收进了眼皮后面，不在外面，在里面烧。她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从实验室里跑出来，一首在跑，一首在找。也许都是梦。”如果这是梦，那她也是梦的一部分。她不介意。就算是梦，她也想陪他做完。哪怕梦醒了什么也不记得，至少在这一刻，她在这里。

林秀英站在最边上，拄着那根松木棍子。棍子戳在地上，她的手按在棍头上，指节像一节一节的干树枝。她的眼睛一首看着谢厌，浑浊的，但一刻也没有移开。她的嘴唇微微动着，像是在念什么，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。她把棍子攥得很紧，紧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，像老树根。老张站在后面，胳膊还吊着，绷带在昏暗中发白。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，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，上下滚了滚，像是在咽什么很苦的东西。阿文站在他旁边，手里还握着那把砍刀，刀刃上还有干涸的树汁，黑黑的，凝在那里，像血，又不像。夏末站在阿文身后，手指攥着药箱的带子，攥得指节发白，带子勒进肉里。林平和林染并肩站着，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，握得很紧，指头交叉着，像是怕对方被风吹走。苏雨站在最右边，匕首别在腰后，两只手垂着，手指微微蜷着。她的脸上有一道新伤，结了痂，红红的，在昏暗中看不清。她的眼睛很亮，盯着谢厌的后背，一眨不眨，像猫在黑暗里盯着什么。

没有人说话。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，凉凉的，吹得每个人的衣角轻轻飘起，又落下，飘起，又落下。大厅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谢厌睁开眼睛。

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，湿漉漉的，反着光。他看了那影子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身后的人。他的目光从老张看到阿文，从阿文看到夏末，从夏末看到林平，从林平看到林染，从林染看到苏雨，从苏雨看到他妈妈，最后停在江念脸上。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江念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，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，大得她觉得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“我选……”他说。他停了。那停顿很短，短得像是只眨了一下眼睛，但江念觉得那一下很长，长得像过了一辈子。

“我选白门。”

江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不是疼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，还没落地，还在半空中悬着，不知道会砸在哪里。她看着他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那亮里有东西在碎，像冰面上裂开了纹，很细，很密，从中心向西周漫开。

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。不知道是谁的，也许是谁的，也许是她自己的。

那影子飘近了一点。它的光晕涨大了一圈，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胸腔撑满了。“你确定？”

谢厌点点头。“确定。”

那影子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沉默很长，长得江念以为它在考虑什么，在权衡什么，在等他说“等等，我再想想”。但它没有等来那句话。它开口了，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，像是压低了嗓子，怕惊着什么。

“重置之后，你会忘记一切。所有人都会忘记。你们会回到末世之前的那一天，太阳照常升起，街上人来人往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它顿了顿，像在等这句话沉下去。“你确定要这样？”

— 本章 第115章 选择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