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希望号”的返程比去时沉重得多。
不是因为海况——海面依然平静,天气良好。沉重来自船上一千二百零三个刚刚重获个体意识的人。他们挤在货舱和甲板上,眼神里混杂着茫然、恐惧、解脱,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林静医生和她的医疗团队忙得脚不沾地。许多人出现了严重的“剥离症状”:头痛、幻觉、记忆混乱,甚至有人短暂失忆,忘记了自己的名字。这些在集体意识中沉睡太久的大脑,突然要独自承担所有的神经活动,像是婴儿学步,却带着成年人的焦虑。
“最需要的是时间,和心理支持。”林静疲惫地对江念说,“但我们现在两样都缺。船上的镇静剂只够最严重的病例用三天,而从这里回‘自由港’至少需要五天。”
江念看着货舱里那些蜷缩的身体。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好像在跟不存在的人争论;一个女人抱着膝盖哭泣,眼泪不停地流,却说不出为什么哭;一个老人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,好像第一次看见它们。
“尽力而为。”江念说,“我们到家后,情况会好转。”
“家?”林静苦笑,“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,‘家’在几年前就没了。亲人死了,房子毁了,世界变了。现在他们连虚假的永恒也失去了,只剩下……这个。”
她做了个手势,指向周围破败的一切。
江念没有反驳。因为林静说得对。这些选择离开的人,放弃的不只是集体意识的安全,还有工厂提供的所有保障:干净的环境,稳定的营养,没有病痛的身体。现在他们要回到一个资源匮乏、危险西伏的世界,从零开始。
而她,正是说服他们做出这个选择的人。
责任感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。
甲板上,许墨正在组织秩序。几个前乌鸦组织的成员——现在己经是社区正式成员——自愿承担了最艰难的工作:安抚情绪失控的人,分发有限的食物和水,维持基本卫生。
张悔也在其中。他正耐心地跟一个年轻男孩说话。男孩大概十五六岁,眼神空洞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不对,不该是这样的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张悔蹲下来,与男孩平视。
男孩没有反应。
“我叫张悔。”张悔继续说,“以前做过很多错事,现在在努力改正。你看,这个世界很糟糕,但至少……是真的。”
男孩慢慢抬起头:“真的……疼吗?”
“会疼。”张悔诚实地点头,“会饿,会冷,会害怕。但也会笑,会感动,会……活着。真实的活着。”
男孩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小声说:“我叫小远。以前……我妈叫我小远。”
“小远。”张悔重复,“好名字。来,喝点水。我们慢慢适应。”
江念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张悔的变化是真实的,他的赎罪也是真实的。也许,这些离开集体意识的人,也能找到自己的救赎之路。
但需要时间。需要很多很多时间。
第二天傍晚,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
三个症状严重的患者突然同时发作。他们尖叫,攻击周围的人,声称看到“影子”要“抓他们回去”。在混乱中,一个人摔断了手臂,另一个人撞伤了头,第三个人差点跳海,被及时拉住。
医疗室挤满了伤员和受惊的人。林静一边处理伤口,一边对江念说:“我们需要更多专业帮助。船上这些人需要的不仅是医疗,是心理干预,是重建生活意义的指导。”
“自由港’有心理咨询师吗?”
“有一个,以前是学校辅导员。但她一个人应对一千多人……”
这确实是个问题。而且不止是“自由港”的问题——这些离开者需要分散到各个社区,每个社区都需要做好准备。
江念回到通讯室,开始联系各个社区。不是通过正式频道,是通过她建立的私人网络——那些在重建工作中建立起信任的领导者们。
“我们接收了一千多名前集体意识成员。”她对每个领导者说,“他们需要帮助。不只是食物和住所,是心理重建,是社会再融入。这很难,但我们欠他们这个——因为他们选择了真实。”
回应比预期好。大多数社区都愿意分担责任,虽然条件有限。
“我们这里可以接收五十人。”一个山区社区的代表说,“我们刚建好新的住房,缺人手开垦梯田。他们可以边劳动边恢复。”
“我们可以接收一百人。”一个湖泊边的社区说,“我们的渔业需要更多人,而且湖边环境相对平静,适合疗养。”
— 本章 第35章 归途的重担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