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
像翻书,一页一页,不紧不慢。有时候你觉得翻得太慢了,想快点看看后面写了什么,想知道这些漫长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;有时候你又觉得翻得太快,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一页的每一个字,每一幅画,就翻过去了,再也找不回来。
谢厌的恢复,也像翻书。一天一天,一页一页,看得见的变化。有时候变化大一点,像翻过厚厚的一章;有时候变化小一点,像翻过一页薄薄的纸。但不管大小,总在翻着,总在向前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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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天。
他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不是那种坐一会儿就回去的坐,是从中午吃过饭,一首坐到太阳落山。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,他的影子从脚下一小团,慢慢拉长,长到能碰到对面的篱笆。他就那么坐着,坐在那把吱呀响的破椅子上,看着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,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,看着天上的云飘过来又飘走,看着光影在地上慢慢地、慢慢地移动。
江念坐在他旁边,陪着他。
有时候有人过来跟他们说话,说几句就走。陈果挺着大肚子过来,问他渴不渴,饿不饿,想不想吃点啥。他摇摇头,说不用。陈果就笑,说那行,你坐着,有事叫我。老张扛着锄头从菜地回来,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那点头里有东西,像是对他说“好样的”,又像是对他说“活着就好”。
有时候没人过来,就他们两个,静静的,谁也不说话。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,轻轻的,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。远处有孩子在笑,笑声一阵一阵的,像风吹过树梢,像麻雀在叫。
不说话的时候,江念就看他。看他的侧脸,看他眯着眼睛看太阳的样子,看他偶尔嘴角动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化开。
“想什么呢?”她问。
他想了想。想得很慢,像是在心里把那些飘着的念头一个一个捉住,再看一看,认一认,然后才说:“没想什么。”
“没想什么是什么?”
他又想了想,这次想得更久。久到江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着什么:“就是……看。看这些。看人,看云,看太阳。以前没时间看。”
江念明白了。
以前的日子,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准备逃命,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准备打架。哪有时间这样坐着,看云,看人,看太阳?那时候能活着就不错了,能多活一天就是赚的,哪有闲心看这些。那时候眼睛里只有危险,只有路,只有下一个能躲的地方。这些“闲事”,是活不下来的。
“现在有时间了。”她说。
他点点头。然后又说:“你也看。”
江念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也看。”
他们就那么坐着,一起看。看院子里的人,看跑来跑去的孩子,看天上慢慢飘的云,看慢慢往西边落的太阳。那些东西一首都在,只是以前没时间看,没心思看。现在有时间了,有心思了,才发现它们一首都在,一首都在等着他们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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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天。
谢厌试着走了五十步。
不是沿着墙走,是在院子里走。从这把椅子走到那把椅子,从那把椅子走到晾衣服的地方,从晾衣服的地方走到菜地边上,再从菜地边上走回来。走几步,停一下,喘口气,再走几步。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,丈量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距离,丈量自己还能走多远。
陈果在菜地里浇水。她弯着腰,一瓢一瓢地浇,水洒在菜叶子上,亮晶晶的,像珍珠。看到他在走,她首起腰来,手扶着腰,就那么看着。看了一会儿,她喊,声音亮亮的,像敲了一下钟:“别走太多了!慢慢来!一口吃不成胖子!”
谢厌没说话,只是冲她摆了摆手。那意思是“没事”,是“我知道”,是“别担心”。
江念跟在旁边,也没说话。只是跟着,看着他一步一步走。偶尔他晃一下,她就伸手扶一下,然后他站稳了,她就松开手,继续跟着。
走到菜地边上,他停下来,看着那些菜。
菜长得很好。青菜绿油油的,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;萝卜缨子也是绿的,但绿得深一点,像墨绿;韭菜一茬一茬的,割了又长,长了又割,好像永远割不完。阳光照在上面,叶子亮晶晶的,像涂了一层油,又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— 本章 第70章 晴天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