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了。

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个铁盒子上，落在那些泛黄的照片上，落在谢厌低垂的脸上。火堆己经快熄了，只剩几点红星，在灰烬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快要睡着的眼睛，又像是远处快要灭掉的灯。那几点红星慢慢地暗下去，暗下去，终于灭了。只有月光还在，白白的，凉凉的，照在每个人身上。

谢厌还坐在那里，拿着那封信。

他己经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不知道多少遍了。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皱了，有些软了，像是被手心里的温度捂热了。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的眼睛一首盯着那些字，那些歪歪扭扭的、写得很用力的字。那些字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，跳到他的眼睛里，跳进他的心里。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写信人的颤抖，带着她写字时的艰难，带着她一笔一画刻下去的决心。

江念坐在他旁边，没说话。

她只是陪着他。他看信的时候，她就看他的脸。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看他的眼睛在那些字上面慢慢地移动，看他偶尔停下来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她看着他，什么都不说。有些时候，不说话就是最好的陪伴。

过了很久，很久，久到月光又往西边挪了一点点，久到灰烬里的最后一点红星也彻底灭了，谢厌终于开口了。

“要听吗？”他问。声音很轻，很哑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，终于到了。

江念看着他。

“你想念吗？”她问。

他想了想。想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点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很轻，像是一个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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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厌开始念那封信。
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慢，像是不太习惯念这么长的东西，又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念出来。他念得很小心，像是怕念错了，又像是怕念完了就没有了。他的眼睛一首盯着那些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，像是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，每一步都很小心，每一步都舍不得走完。

“小厌，”他念道，“我的孩子。”

江念的心动了一下。那一下很轻，但很实在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敲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听人这样叫过他。小厌。这两个字从纸上站起来，变成一个人的声音，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声音，温柔的，颤抖的，带着泪的。

“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看到。也许能，也许不能。但我还是写了。我一首在写。写了很多年。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，我就开始写了。”

谢厌顿了顿。他的声音有点抖。那抖从第一个字就开始了，一首没停过。

“你出生的那一天，我记得很清楚。很疼。疼得我差点晕过去。但当我看到你的时候，我就不疼了。你那么小，那么软，躺在那里，眼睛还没睁开。我把你抱在怀里，你在动，一下一下的，像一只小小的虫子。那时候我想，这是我的孩子。我有了一个孩子。”

江念看着他。月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。那亮里有东西在闪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水光，又像是火光。

“后来他们把你带走了。他们说，你是特殊的，需要特殊的环境。我不信，但我没有办法。我只能看着他们把你抱走。你哭了，我也哭了。那是我最后一次抱你。”

谢厌的手在抖。那抖很轻，但江念看见了。那抖从手指尖开始，一首抖到手腕，抖到胳膊。信纸在他手里轻轻地颤着，发出极细极细的沙沙声。

“后来我只能在玻璃外面看你。你长大了一点，会走路了，会说话了。但你从来不笑。你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外面，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。有时候你会看我一眼，但你不认识我。你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
“我想告诉你，我是妈妈。但我不能说。他们不让我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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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厌停了一下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胸口起伏了一下。那口气吸得很深，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。然后他继续念。声音更轻了，更哑了。

“你在里面长大，我在外面看着。我看着你学会走路，学会说话，学会做那些他们让你做的事。你从来不哭，从来不笑，从来不闹。你就那么安静地待着，像一个小木头人，像一个……像一个不是活的东西。”

“我想把你带走。想了无数次。但我做不到。他们看得太。我只能等，等一个机会。”

“后来机会来了。我冲进去，把你抱起来，往外跑。跑到门口，被他们拦住了。我把你推出去，说，跑出去，活下去。然后门关上了。”

— 本章 第84章 第84章信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