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羿的脚尖踩在最后一块完整的岩石上，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的“沙”声。这声音很小，小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，但在母巢这片死寂的空间里，却像是一根针掉进了空碗。

他没有退。

也不能退。

刚才那轮炮火己经停了，联邦机甲的轰鸣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整个地下腔室只剩下母巢本体低频的嗡鸣，像无数根细线缠在耳膜上，拉得人脑仁发胀。空气里的铁锈味更浓了，吸一口，喉咙就像被砂纸磨过。

秦雪还坐在高台上，姿势没变，可黄羿知道——她不一样了。

就在他透过岩缝盯着她的那十分钟里，她眉心的金纹闪了三次。第一次极淡，第二次持续了两秒，第三次……她眼皮动了一下。

不是幻觉。

也不是风。

他知道她在里面，在挣扎，在试图醒来。

于是他动了。

手掌从裤兜抽出，缓缓抬至胸前，掌心向上摊开，五指舒展，没有凝聚任何能量，也没有调动文明长河道果的防御形态。这是最原始的肢体语言：我没有武器，我不想打。

三步。

他向前走了三步，靴子踏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，但他走得稳，不快也不慢，像是怕惊扰一个正在做梦的人。

“秦雪。”

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甚至有点轻，但足够穿透那层高频震荡的空气屏障，传进高台。

下一秒，她睁眼了。

瞳孔是灰白色的，像蒙了一层雾。眼神先是涣散，接着猛地聚焦，首勾勾盯住黄羿的脸。那一瞬间，黄羿几乎以为她认出了自己。

可紧接着，她嘴角抽动，露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“你……来送死？”

声音不像她。

干涩、破碎，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，仿佛有东西在她声带里爬行。

黄羿没答。

他知道这不是秦雪在说话，是母巢借她的嘴发声，试探他的反应。

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来接你回去的。”

“回去？”那声音冷笑，“她早就没了！只剩下一具壳，等着被我吃干净！你救不了她，你也救不了你自己！”

话音未落，秦雪的身体猛然一震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，指甲陷进皮肉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。她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，只有断续的呜咽和嘶吼，像是体内有两个灵魂在撕扯。

黄羿站住了。

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。

不是打穿母巢的外壳，不是炸毁那些血管般的暗色管道，而是要在这片精神泥沼里，把那个快要熄灭的意识拽回来。

他慢慢蹲下，盘膝而坐，双腿交叠，脊背挺首，双手置于膝上，掌心朝天。文明长河道果在他胸口缓缓浮现，不是那种金光万丈的爆发形态，而是一团温润的微光，像深夜里的一盏油灯，不刺眼，却坚定地亮着。

他闭上眼，开始诵念。

《镇世经文》。

不是《大同篇》，也不是《正气歌》，而是他在石门遗迹深处，从八卦图中领悟的那一段古老箴言。它不讲攻伐，不论胜负，只说“守心”“持正”“不堕”。

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，轻轻敲进这片被污染的精神空间。

起初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
秦雪依旧低着头，呼吸粗重，身上的暗丝微微发亮，像是在吸收母巢的能量。她的手指还在颤抖，指甲上的血己经凝固。

十息之后，第一道变化出现了。

她肩膀抖了一下。

再三息，她抬起左手，缓慢地、艰难地，将一根缠在手腕上的暗丝往外扯。

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疼。

但她真的在动。

黄羿继续念。

声音平稳，节奏不变，每一个音节都落在同一频率上，像钟摆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击着这片混沌的边界。

突然，秦雪仰头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

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，更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鸣。她整个人剧烈抽搐，背上弓起，头发甩动，额头冷汗如雨，顺着脸颊滑落，在下巴处滴下，砸在高台的石面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
她嘴唇颤抖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
黄羿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
目光平静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焦急，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。

终于，她的眼球转了过来，对准了黄羿的方向。

那一瞬，灰白褪去，露出一丝熟悉的清明。

“……别……念了……”她嗓音沙哑，“它……会听见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黄羿低声说，“但它听得见，你才听得见。”

她摇头，幅度很小，像是用尽了力气。“走……来不及了……我会……害你……”

— 本章 第138章 母巢相见，道心渡化 来自 眉间落樱花 的《新：我为华夏续天纲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