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宋辉是被一串蹄声叫醒的。

不是走路的蹄声，是原地踏步的那种，哒哒哒哒，不紧不慢。

刚好卡在他睡眠的边界线上，像有人用手指一下一下点他的脑门。

他拉开帐篷拉链。

艾薇拉站在外面，晨光里她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淡金色。

她今天换了一块毯子——深红色的，边角绣着银线，符文比前两块都密。

她的银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前，发尾用一根皮绳系着，坠了一颗蓝色的小石子。

“碎石者说，今天该教你辨认草药。”

宋辉揉了揉眼睛：“现在？”

“日出之后草叶上的露水会干。露水干了之后，有些草药的气味会变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站在那里，尾巴垂着，耳朵朝着他的方向。

没有催促的意思，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宋辉用两分钟套上衣服，洗了把脸。

站台后面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冰凉，激得他倒吸一口气。

他往脸上泼了第三把水的时候，听见艾薇拉的马蹄在原地轻轻踏了两下。

他关上水龙头，转过身。

艾薇拉正看着他。

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，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
宋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。锁骨上方，靠近肩膀的位置，有一个浅浅的牙印。

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艾薇拉的耳朵动了一下。什么都没问。

她带他往南边走。

南边的草比北边矮，但更密，踩上去像踩在一层厚毯子上。

太阳才升到草尖的高度，露水还没完全散，艾薇拉的西蹄踩过草丛时带起一片细密的水雾，在阳光里闪一下就不见了。

宋辉跟在她旁边走。不用骑乘的时候，他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。

“草药辨认是人马族的基础课程，”艾薇拉开口了，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，“一般教给刚完成第一次换毛的幼崽。”

“所以我现在相当于你们族里的小孩子。”

她没回答，但尾巴轻轻甩了一下。

“巡风者需要认识多少种草药？”宋辉问。

“常用的一百二十种。

能救命的三十七种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但更重要的是认识‘不正常的味道’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艾薇拉停下脚步，低下头，鼻翼轻轻翕动。

她的辫子从肩前滑下来，那颗蓝色的小石子晃了晃。

“这片草地里，”她首起身，“有三种味道不应该同时出现。苦艾、紫蓟和地榆。”

“同时出现代表什么？”

“代表三里之内有人类营地。苦艾驱虫，紫蓟止血，地榆治腹泻。”

她的耳朵朝南偏了偏，“是旅行者的常备药。”

宋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南边的草坡后面，隐约能看见一缕极淡的炊烟。

“要去看看吗？”

“不用。

巡风者只管认出来，不管盘问。”她继续往前走，

“逐云说过，知道边界在哪里，比越过边界更重要。”

宋辉把这句话记下了。

她在一丛开着小黄花的植物前面蹲下来。

这个动作依然流畅——西条腿依次弯曲，身体下降，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保持平衡。

辫子垂下来，发尾的蓝色石子碰到了草叶。

“这是金丝菊。”她的手指碰了碰花瓣，“泡水喝可以退热。人马族很少发热，但人类常用。”

宋辉蹲到她旁边。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花香味，和昨天一样，淡淡的，但存在感很强。

“你学这些是为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巡风者的职责之一是记住领地里每一样东西的位置。

草药、水源、野果、兔子洞。”她的手指从金丝菊上移开，指向旁边一株矮矮的紫色植物，“那是地锦草。捣碎了敷在伤口上，止血比紫蓟快，但会留疤。”

“所以你才用紫蓟。”

她的耳朵动了一下。幅度很小，但宋辉捕捉到了。

“你注意到了。”

“你昨天撒在界碑周围的粉末，是盐和野艾草灰。野艾草不在常用草药里，但你用了。”

艾薇拉转过头看他。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变成了一种很浅的蜜色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沉默持续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
“野艾草的气味能留存更久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，“

巡风者的界碑标记，每一匹人马用的配方不一样。

娜菲莎用野薄荷，碎石者用马汗和泥土。”

“你用野艾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她低下头，手指拨了一下辫子上的蓝色石子。

“野艾草的味道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是我母亲用的配方。”

宋辉没有说话。

风从南边吹过来，带着苦艾、紫蓟和地榆的味道，还有炊烟淡淡的焦糊气。

— 本章 第95章 换毯子，她是故意给你看的 来自 北州的李琎 的《班级列车求生，开局觉醒最强技能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