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的终点,来得毫无征兆。
不知是过去了一瞬,还是千万年。在那片没有时间、没有空间的无尽黑暗里,林辰的意识早己失去了对“流逝”的所有感知。他只记得,那永无止境的坠落感突然消失的瞬间,一股来自意识底层的、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,开始悄然涌动。
被锁死在意识深处的99.99%宇宙规则,终究还是泄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余波。
就像造物主捏合尘土,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准的标尺,以原子为单位,在虚无中开始勾勒、堆叠、重塑。氢、氧、碳、氮……组体的所有元素,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从虚空中凝聚,骨骼搭建起框架,血管延伸成网络,肌肉与筋膜层层覆盖,神经末梢如同蛛网般蔓延至每一寸躯体,最后是皮肤的闭合,心脏的起搏,肺叶的舒张。
当第一口陌生的空气被强行吸入肺叶时,尖锐的刺痛瞬间拽回了他涣散的意识。
“咳——咳咳!”
剧烈的咳嗽炸开在寂静的荒野里,林默猛地睁开眼,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,指尖狠狠抠进了身下的土地。
不是冰冷的雨水,不是电动车的塑料车座,是粗糙、干燥,带着微微温热的颗粒感。他低头,视线撞进一片浓郁的赤红里——脚下的土壤是如同淬火铁锈般的深红色,砂砾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,和地球上任何一种土壤都截然不同。
他愣住了,缓缓抬起手。
完整的,鲜活的,属于他自己的手。指节分明,掌心有常年握螺丝刀磨出的薄茧,甚至连左手虎口处小时候被铁片划开的疤痕都清晰可见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自己的脖颈,自己的胸口——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无比真实的存在感。
他的肉身,回来了。在被彻底解构为原子之后,又完完整整、分毫不差地,重组成了原本的样子。
还没等他从这颠覆认知的事实里回过神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。
风是陌生的。吹在皮肤上,带着淡淡的、类似松脂又混着铁锈的腥甜气息,不是江城梅雨季里潮湿的土腥味。周遭的植被更是陌生得让他头皮发麻——
没有他熟悉的杨树、野草、灌木,目之所及,全是奇形怪状的植株。近旁的矮树长着墨黑色的虬结枝干,没有树皮,表面泛着蜡质的光泽,枝桠上伸展出的不是叶片,而是一丛丛半透明的蓝紫色膜翼,风一吹就轻轻颤动,发出细碎的嗡鸣;地上的“草”是钢针般的深绿色硬刺,一簇簇扎在赤红土壤里,顶端泛着银亮的光;更远处的岩壁上,攀附着像肉瘤般层层堆叠的深绿色植物,时不时会收缩一下,渗出粘稠的透明汁液。
这不是地球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,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。林辰猛地抬起头,望向夜空。
然后,他浑身的血液,几乎在一瞬间冻结了。
天幕之上,没有他看了二十六年的、那轮熟悉的月亮。
有三颗。
三颗大小、亮度、色泽,乃至运行轨迹都完全不同的卫星,正悬在墨蓝色的夜空中,将清冷又诡异的光,铺满了整片荒野。
最显眼的是正东方向的那颗淡金色圆月,首径足有地球上满月的三倍大,几乎占了小半个天幕,表面布满了深褐色的环形山纹路,暖调的光晕把周遭的云层都染成了蜜色,是三颗月亮里最亮的光源。稍偏南的位置,悬着一颗冰蓝色的小月,体积只有金月的三分之一,亮度却更胜一筹,像一块被冻住的寒星,冷冽的光线扫过大地,让赤红的土壤都泛上了一层诡异的紫光。最不起眼的是西北角那颗暗红色的卫星,只有指甲盖大小,光芒忽明忽暗,像一颗濒死的炭火,在天幕上缓缓移动,与另外两颗月亮的轨迹完全错开,没有丝毫同步的迹象。
林辰的视线死死钉在天幕上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他大学时是天文社的成员,能闭着眼睛背出北半球所有肉眼可见的星座,能精准找到北斗七星、猎户座、天狼星的位置。可此刻,他把整个夜空扫了一遍又一遍,那些刻在他脑子里的星群,一个都没有。
眼前的星空完全是陌生的。数不清的恒星密密麻麻铺满天幕,颜色五花八门,有炽烈的蓝白色,有沉稳的橘黄色,甚至还有两颗互相绕转的双星,在天幕上一闪一闪,亮得刺眼。没有任何一个星图、任何一个天体模型,能对应上眼前这片完全颠覆认知的星空。
— 本章 第2章 三颗月亮的陌生大地 来自 挖坑不管埋 的《我流浪宇宙六亿年,归来仍是凡人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