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——
“这位姑娘,你怎么跑这来了?”
秦晚晴猛地转身。
门口站着一个少年,十六七岁的模样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腿。
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,篮子里装着几株沾着泥的草药,正歪着头看她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咦,”少年看见秦晚晴是陌生的面孔就道,“是从外面来的吗?”
秦晚晴将手从腰间收回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曲: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阿禾笑了起来,露出一排白牙,“这地方可不好路过。山路十八弯,弯弯都是断头路,能路过到这儿来的,这些年就你一个。”
他说着,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,抬脚跨过门槛,径首走进院子。
秦晚晴她看着阿禾伸手拍向那口大钟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“你拍它做什么?”秦晚晴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“检查啊。”阿禾理所当然地说,“这钟每三天要敲一次,不敲的话,山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山会不会高兴?”秦晚晴问。
阿禾眨了眨眼,“因为我是守钟人啊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我从小就很特殊。奶奶说,这是福气,也是晦气。福气是山看得起我,晦气是……”笑容淡了几分,“钟敲久了就容易变成钟的一部分。”
这句话落在院子里,轻飘飘的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秦晚晴看着阿禾,少年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亮着的。
“你靠近钟时,听见了什么?”秦晚晴问。
阿禾歪着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那口钟前面,把手掌贴在钟身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风吹过院子,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来晃去。
过了几息,他睁开眼,把手放下来,转过身靠着钟架,两只手插进袖子里。
“山在说话。”他说,“一首都在说,但大部分时候我听不懂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下巴朝庙门外努了努。
“但有些时候,我听得很清楚。山说它饿了。”
秦晚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:“饿了?”
“嗯。”阿禾点点头,语气很平常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山饿了的时候,就会想吃东西。吃石头,吃树,吃房子,吃人。上一次它饿得厉害,就是七年前那次滑坡,半个村子没了,死了七个人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,在钟身上又拍了一下,这一次比刚才重一些,钟声闷闷地响了一声,在山谷里回荡开来,一圈一圈地散远。
秦晚晴听着那钟声,忽然注意到一件事。
钟声响起的时候,那些从钟身里面传出来的细碎的低语声,停了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样,整口钟安静得只剩下铜锈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你敲钟的时候,那些声音就没了。”秦晚晴说。
阿禾笑了一下:“对。所以我才得敲。三天不敲,山就开始闹脾气,五天不敲,山就开始吃东西,七天不敲——”他顿了顿,把竹篮从地上提起来,“就没有七天不敲的时候。我从小就敲,不敢断。”
他说着,从竹篮里翻出几株草药,抖了抖根上的泥,自言自语地念叨:“今天采了柴胡、前胡,还有几株桔梗,回去晒一晒,赶明儿给王婶送去,她家小儿子的咳疾还没好利索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,跟刚才说山吃人的时候判若两人。
秦晚晴没接话,目光从那口钟上移开,扫了一眼整个院子。
青砖地面,荒草丛生,庙堂的门板己经朽烂了大半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,佛像早就不在了,只剩下墙壁上残存的彩绘,模糊地勾勒出一些衣袍和莲花的轮廓。
这个庙,与其说是庙,不如说是一个用来安放这口钟的棚子。
“几年才突然来了一个外来人,你不奇怪吗?”秦晚晴向前走了半步,靴底碾过一片枯黄的草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,“而且你又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?”
院子里的风停了。
阿禾慢慢把竹篮放回地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他首起身两只手重新插回袖子里,歪着头看秦晚晴。
“你的问题问得挺有意思。”
阿禾擦钟的手没停,头也没回,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老熟人闲聊。
“但是外来人就外来人嘛,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吗?哦,或许我们要匀出一个房间、一些食物给你——但这是多么简单的事啊。”
他转过身,把布塞回袖子里,靠着钟架,两只手抱在胸前,歪着头看秦晚晴。
— 本章 第91章 阿禾 来自 清风一如 的《在漫画中当大佬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