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做值得吗？”

秦晚晴的声音不大，但问得很首接。

阿禾蹭青砖的脚停住了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被自己蹭下来的那点苔藓和泥土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抬起头。

“值不值啊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像是在咀嚼一颗没吃过的果子，尝不出什么味道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钟架旁边走过去，走到院子角落里，蹲下来，拔了一株长在砖缝里的野草，拿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
“你看这株草。”他把草举起来，让秦晚晴看，“它长在砖缝里，没什么土，也没什么水，太阳晒得到的时候晒得半死，晒不到的时候又阴冷阴冷的。但它还是长了，长出来了，绿油油的。”

他把草插回砖缝里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
“你要是问这株草，你长在这儿值不值，它回答不了你。它不会想这个问题，它只知道它要长，它得长，它不长了就死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口钟。

“我差不多也是这样。不是我想当守钟人，是钟选了我。不是我选择要变成钟的一部分，是这条路就铺在我脚底下，我只能往前走，回不了头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。

“值不值……这个问题不是给我想的，是给别人想的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朝村子的方向，目光越过庙门，落在山坡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上。

天快黑了，村里己经有人家点起了油灯，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一小团一小团的，像落在地上的萤火虫。

“不少村里的人觉得不值。他们不想我继续敲钟了，说大不了一起死，别受这种折磨。去年李大爷还拉着我的手，红了眼眶，说‘阿禾啊，你别敲钟了，咱们一起走，谁也不亏。’”

阿禾说着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一点暖意。

“但我拒绝了。”

他转回来，看着秦晚晴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
“这里有许许多多爱我的、我爱的人啊。王婶每次做了好吃的都给我留一份，张叔上山砍柴总要绕到庙里来看看我，刘家的小丫头每次见了我都喊‘阿禾哥哥阿禾哥哥’，跑过来拽我的衣角。”

他的声音轻轻的，像在数一件一件的宝贝。

“我要是不敲钟了，山就把这一切都吃了。房子、树、鸡、狗、人，全都没了。我不能。”

他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，仿佛就是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释然，又像是某种笃定的欢喜。

“再说了，这也是我的福气啊。我将永永远远地活下去，成为山的一部分，成为钟的一部分。山不灭，我就不灭。多好。”
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
“对了，还没问这位姐姐，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“秦晚。”

“秦晚……”阿禾念了一遍，点了点头，“好听的名字。我叫阿禾，禾苗的禾。”
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。

“走吧，秦姐姐。”

“走吧，天快暗了。山里天黑得早，天一黑路就不好走了。我给你找个地方住，就在村里，我婶子家有空屋子。”

秦晚晴看着阿禾，没有动。
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，“我住庙里。”

阿禾愣了一下，像是没听懂她的话。他歪着头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：“住庙里？庙里什么都没有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，晚上风还大，吹得门吱呀吱呀的——”

“我住庙里。”秦晚晴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。

阿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着她的眼睛，又把话咽了回去，他低下头，用脚蹭了蹭地上的青砖，蹭下来一点苔藓，又蹭回去，像是在摆弄什么宝贝。

“……因为钟？”他问，声音轻了一些。

秦晚晴没有回答，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
“你确定要住庙里？”

“确定。”

阿禾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，那口气叹得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倒像是一个操心了很久的老人。

“那好吧。”他说，“我给你拿床被褥来，庙里晚上冷，山里昼夜温差大，你一个外来人不习惯，别冻着了。”

他说完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“秦姐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要是晚上听见什么声音，别理它。”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，认真得甚至有些严厉，“不管它说什么，别理它。”

秦晚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
阿禾走回来，走到离她只有一步远的地方，压低声音，像是怕什么躲在暗处的东西听见：

“钟白天时说话让人听不懂，但一到晚上就会开口骗人。”

— 本章 第92章 值不值啊 来自 清风一如 的《在漫画中当大佬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