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毓宁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,淡淡地收回来。她看向裕昌郡主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:“郡主。”
裕昌郡主的眼皮跳了一下。“今日在郡主府上,有人说我勾引凌将军。”江毓宁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这话,我不认。烦请郡主帮我澄清——我程少商,今生今世,只爱楼子墨一人。”
满屋子安静了一瞬。楼太傅的嘴微微张开,看着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女郎,又看了看跪在床边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,忽然觉得这个逆子的眼光,好像也没那么差。
楼子墨跪在那里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她说只爱他一个人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。他想笑又不敢笑,想哭又哭不出来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江毓宁没看他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过去。
“我爱的那个人,”她的声音很轻很慢,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,“会在我饿得快要死的时候,买了醉香楼的烧鸡给我。”
万萋萋的哭声停了。程姎的抽泣也停了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会在我从湖里爬起来的时候,给我送来炭火、棉被。那个时候他自己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,却依旧惦记我。又要顾忌我的名声,只能偷偷摸摸的。”
程始愣住了。他看着女儿,像第一次认识她。庄子上那些年,有人偷偷给她送过东西?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。
“会在我思念阿父阿母的时候,找满屋子的萤火虫哄我开心。”
江毓宁的眼眶红了,但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。“那些年,我以为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。阿父阿母不要我了,大母不要我了,整个程家都不要我了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还是笑着,“只有他记得我。只有他。”
楼子墨握着她的手,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他知道她在编故事。那些烧鸡、炭火、棉被、萤火虫,都是她现编的,为了让这桩婚事名正言顺,为了让满屋子的人相信,他们不是私相授受,是青梅竹马,是患难与共。
但她说着说着,把自己说哭了。那些年,那个真正的程少商,是不是也曾等过一个人?等过一只烧鸡、一盆炭火、一屋子的萤火虫?没有人来。
江毓宁闭上眼,把那滴泪逼回去。她重新睁开眼,目光落在裕昌郡主脸上。“郡主,这样的话,烦请以后不要再说。”
裕昌郡主的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王姈缩在角落里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萧元漪站在床边,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,听着她说的那些话,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母亲,做得真失败。她的女儿在庄子上受苦的时候,是一个外人在照顾她。她的女儿快要死的时候,是一个外人在为她哭。而她这个亲娘,除了训斥、管教、让她“站有站相坐有坐相”,什么都没做过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江毓宁己经闭上了眼,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。她的呼吸又浅了下去,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。屋子里又安静了。
太医上前探了探脉,退后一步,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楼子墨握着她的手,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。这回是真的收不住了。他知道她是装的。但他也知道,这具身体当初是真的亏空得厉害。庄子上那些年留下的病根,不是装出来的。以至于她每天都在用灵力来修复这具身体。而现在是在透支这具本就破败不堪的身体。
他忽然很怕。万一有一天,她不是装的,是真的呢?
润玉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这一幕,目光微微动了动。他看出来了——楼子墨这回不是在演戏。那条在识海里跟他打得天昏地暗的金龙,此刻跪在床边,握着一个凡间女子的手,哭得像个傻子。
太医们低声商量着方子,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进出,抓药、煎药,谁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。屋子里的人渐渐散了,万萋萋被侍女扶着出去,一步三回头,眼睛哭得像个桃子。程姎跪在床边不肯走,被人硬拉起来,搀到隔壁去歇息。裕昌郡主早就没了踪影,王姈和楼璃更是跑得比谁都快。润玉站在廊下,负手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楼太傅叹了口气,转身要走,余光却瞥见儿子还跪在床边。楼子墨握着江毓宁的手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肩膀微微颤着,像是在忍什么。楼太傅的心软了一下。这个逆子,从小到大没对什么事上过心,没想到用情这么深。
— 本章 第92章 晚辈楼衍求娶程家四娘子为妻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:系统你管这叫度假!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