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始沉默了。他看着这个年轻人,想起刚才他趴在女儿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,想起女儿醒来后说的那些话——烧鸡、炭火、棉被、萤火虫。那些年,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,是这个年轻人在照顾他的女儿。他张了张嘴,下意识看向楼太傅。
楼子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立刻明白了。他转过身,朝楼太傅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阿父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儿子不孝,这些年让您操心了。您想让我读书,我不好好读;您想让我入仕,我不肯去;您想让我接手楼家,我躲得远远的。儿子知道错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“但这件事,是儿子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东西。求阿父成全。”
楼太傅看着他,半晌没有说话。这个儿子,他管了二十多年,打了二十多年,骂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见他求过什么。他不要楼家的家业,不要功名利禄,不要锦衣玉食。他要一个快死的女郎。
楼太傅闭上眼,又睁开。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顿了顿,挥了挥手,“随你吧。”
楼子墨的眼睛亮了。他又磕了一个头,转向程始。程始还没开口,萧元漪站在旁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看了一眼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,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、脊背挺得笔首的年轻人,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不同意。她这个母亲,做得还不如一个外人。
程始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——
“或许,”润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不紧不慢,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,“冲喜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。润玉站在廊下,白衣银冠,面容清冷,月光照在他身上,像一尊玉雕的神像。他的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但这句话的分量,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——太子在为这桩婚事保媒。
楼子墨的眼睛亮了。冲喜!他怎么没想到!他差点当场给润玉竖个大拇指,好险忍住了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,转向程始,眼神更坚定了。“程将军,求您成全。”
程始看了润玉一眼,又看了楼子墨一眼,最后看向床上闭着眼、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女儿。他想起女儿刚才说的那些话,想起她笑着说“女儿今生能再见到你们,己经知足了”,想起她说“我爱的那个人”。他忽然觉得眼眶很热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但很稳,“我答应你。”
楼子墨愣了一瞬,然后重重地磕下头去。“多谢程将军。”
凌不疑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始终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这一幕,从楼子墨跪下来求娶,到太子开口说“冲喜”,到程始点头答应,从头看到尾。他的目光在楼子墨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到屋里床上那个“奄奄一息”的人身上,最后收回来,看向院子里的桂花树。
他想明白了。程西娘子折腾这一场,从跳进池塘救人,到“无力回天”,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“今生今世只爱楼子墨一人”——不是为了脱罪,不是为了报复王姈和楼璃,是为了嫁人。
程家门第太低,楼家是世家大族,楼太傅的眼界高,未必看得上武将家的女儿。何况楼子墨是嫡长子,就算他是个纨绔,楼家也不会轻易让他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郎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程西娘子“命不久矣”,楼子墨痴心一片,跪在两家父母面前求娶,谁忍心拒绝?太子亲自开口说“冲喜”,谁敢说个不字?楼家娶一个快死的女郎进门,不影响大局,还能落个重情重义的名声;程家感念楼子墨的深情厚谊,女儿都快不行了,完成她最后的心愿,也是一桩美谈。
一举三得。
凌不疑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他想起那个女郎从马车上走下来,仰起头看他的样子,眼睛里有笑意,有打量,还有几分——算计。他当时没看明白,现在全明白了。这样的女郎,嫁给谁,谁的日子都不会太平静。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楼子墨。楼家大郎还跪着,脸上挂着泪,嘴角却偷偷翘着,像是在忍笑。凌不疑收回目光,心想:楼家这个纨绔,怕是早就被吃得死死的了。
袁善见站在廊子的另一头,靠着柱子,手里的折扇忘了摇。他比凌不疑想得更深一层——程西娘子这一手,不只是为了嫁人,还是为了把楼子墨从“纨绔”的泥潭里拉出来。一个为了快要死的未婚妻跪地求娶、痴心一片的年轻人,满都城的人会怎么看他?不会再是那个斗鸡遛狗、不学无术的楼家大郎,会是有情有义、至情至性的楼子墨。她还没过门,就己经在替他铺路了。
— 本章 第93章 冲喜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:系统你管这叫度假!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