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正，御花园澄瑞亭。

亭子不大，位置却好，西面通风，能望见园里的亭台楼阁、花花草草。此时亭中己经摆好了座位：上首是太后和皇帝的御座，左右两列是听众席。左边坐着翰林院的几位学士 —— 周崇礼、孙有德、李太傅，还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翰林；右边是朝中重臣 —— 礼部尚书郑怀仁、户部侍郎李明德、兵部尚书陈靖，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官员。

宁王没来，但宁王府的长史来了，坐在最末位，眼神一首阴沉沉的。

林笑笑到的时候，人己经齐了。她上前行礼：“臣林逍，参见太后娘娘，参见陛下。”

“平身。” 太后今天穿了正式的朝服，神色肃穆，“开始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林笑笑走到亭中央的讲案后。案上摆着《孟子》的书卷，还有她准备好的讲稿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翻开书卷，指尖微微有些发颤。

“臣今日讲《孟子?梁惠王上》。梁惠王曰：‘叟！不远千里而来，亦将有以利吾国乎？’孟子对曰：‘王何必曰利？亦有仁义而己矣。’”

她先逐字解义，再讲背景典故，这是经筵的规矩。她语速不快，声音清朗，每个字都咬得很准。听众们面无表情，却都在认真听着。

讲完原文，她开始引申发挥。

“梁惠王开口问利，孟子却答以仁义。为何？只因国之为国，非一家一姓之私产，乃天下万民之邦。若国君唯利是图，臣下便会争相效仿，民风日下，国将不国；若国君以仁义为本，则臣子忠诚，民风淳朴，方能国泰民安。”

这是老生常谈，亭中没人说话。但接下来，她话锋一转。

“然仁义二字，绝非空谈可得，需落到实处，方显其真义。譬如北疆的将士，戍边守土，餐风露宿，寒冬腊月里穿着单薄的铠甲，酷暑难耐时仍要坚守阵地，流血牺牲更是常事。他们这般付出，图的不是利，是义 —— 为保家卫国，为护佑黎民百姓。这，便是天下至大的仁，至深的义。”

她下意识地看向亭外的侍卫列，顾寒舟就站在那里，对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将士忠勇，朝廷当如何待之？孟子曰‘与民同乐’，于将士而言，便是君王当知其苦、恤其难。冬日发足寒衣，夏日供应消暑之物，受伤者及时医治，阵亡者厚恤遗属。如此，将士方能归心，边疆方能稳固。这，亦是仁义的体现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看了眼兵部尚书陈靖。陈靖是顾老将军的旧部，此刻正微微颔首，眼中带着赞许。

“反之，” 她语气加重，“若朝廷无视将士之苦，克扣军饷，延误抚恤，将士便会寒心，边疆便会动摇。梁惠王只顾着观赏鸿雁麋鹿，却不知民间疾苦，故国势日渐衰败。今之朝廷，当以此为戒，时时自省 —— 可有‘顾鸿雁麋鹿’而忘却将士百姓者乎？”

这话太大胆了！亭中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宁王府的长史脸色骤变，郑怀仁皱紧了眉头，孙有德更是冷哼了一声。

但太后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林笑笑知道，关键时刻到了。她得收住锋芒，却不能示弱。

“臣非妄言，有史为证。” 她从容不迫地说，“前朝仁宗时，北疆大将赵破虏，率五千将士死守孤城三月，粮尽援绝，最终全数战死。可朝廷的抚恤却迟迟不到，将士的遗孀幼子流离失所，无依无靠。后来北疆再乱，竟无将领愿往，无士兵愿战。仁宗悔之晚矣，亲自前往北疆祭奠，厚恤遗属，边疆才得以安定。这，便是前车之鉴。”

这是史书上明确记载的事，听众们都沉默了。

“故臣以为，” 她总结道，“《孟子》此篇，核心在于‘仁义’二字。然仁义非虚言，当见诸实事。为君者，当以仁义治国，以仁义待臣，以仁义恤民。如此，方不负圣贤教诲，方是治国之道。”

她讲完了。亭中一片寂静。

她垂手而立，等待着评判。

第一个开口的是李太傅。他慢悠悠地站起来，面无表情：“林侍读讲得尚可。但老臣有一问：你既说当恤将士，可若将士拥兵自重，图谋不轨，朝廷又当如何？”

这是陷阱。林笑笑不慌不忙地躬身答道：“回太傅，将士忠勇，朝廷当厚恤；若将士不忠，拥兵自重，便是国贼，当兴师讨伐。然忠奸之分，不在猜疑，而在查证。若无实据，便疑忠为奸，只会让忠臣寒心，奸佞得志。此非治国之道，实乃乱国之始。”

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—— 既没否定 “拥兵自重” 的可能，又强调了证据的重要性，还暗指宁王弹劾顾老将军是无凭无据的猜疑。

— 本章 第43章 御花园的小经筵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