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风亭内，白玉棋盘上的厮杀正到紧要关头。

商惠帝执着黑子，沉吟良久，终于嘴角微扬，将棋子“啪”一声落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。这一手落下，原本胶着的局势忽然明朗——黑棋在边路悄无声息布下的伏兵此刻显露锋芒，竟将白棋一条大龙的眼位隐隐封死。

“思忠，你看朕这一手如何？”商惠帝捻须笑道，眼中颇有自得之色。

杨思忠盯着棋盘，眉头紧锁。

按他往日的棋力，纵使陷入此等看似绝境，也能在电光石火间看出三西条脱困之路，甚至能反设陷阱，将局面再度搅浑。然后他会选择一条最能展现棋力、却又注定会以最细微差距落败的路径，让商惠帝在险胜中享受智力博弈的，情绪价值拉满。

但此刻，他的大脑像被一层厚厚的棉絮裹住。

黑白棋子在他眼中不再是清晰分明的个体，它们扭曲、蔓延、纠缠在一起，化作一片晃动的斑点。他试图集中精神，目光沿着棋路推演，可刚算到第三步，先前看过的棋形就模糊了。头痛一阵阵袭来，如钝锤敲打太阳穴，胸闷的感觉也越来越重，仿佛有巨石压在胸膛。

“陛下……此手精妙……”杨思忠勉强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
他伸手去拈棋子，指尖却在颤抖。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竟有些滑手，他用力捏住，手背青筋凸起。该落何处？他视线在棋盘上游移，那些交叉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，织成一张令人眩晕的网。

冷汗从额角滚落，滴在石桌上。

商惠帝察觉异样，收敛了笑容：“思忠？”

杨思忠没有回答。他猛地低下头，一只手捂住嘴，肩膀剧烈耸动。压抑的、破碎的咳嗽声从他指缝间迸出，起初是几声闷响，随即变得密集而剧烈，整个身体都跟着震颤。

“西哥！”杨贵妃也看出不对，上前一步。

就在这一瞬，杨思忠再也压制不住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暴烈冲动。他俯身向前，一口血喷在棋盘上。

不是鲜红。

是浓稠得近乎黑色的血，带着某种诡异的黑，在白玉棋盘上泼洒开一片狰狞的图案。血滴溅落在黑白棋子上，顺着光滑的表面蜿蜒滑下，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。更多的血从他嘴角涌出，滴落在石桌、衣襟、地面。

商惠帝惊得霍然站起，龙袍衣袖带翻了手边的茶盏，瓷器碎裂声刺耳。

杨贵妃花容失色，脑中那些关于兄长与梅贵妃昨夜如何荒唐的揣测瞬间烟消云散。她扑到杨思忠身边，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西哥！西哥你怎么样了？”

杨思忠是她后宫之外最大的倚仗，是她权柄的延伸，是杨氏一族在朝中的支柱。他绝不能有事！

“快去请御医！”商惠帝回过神，厉声喝道，“把太医院当值的都给朕叫来！快！”

亭外侍立的几名太监早己吓呆，闻言才如梦初醒，连滚带爬地朝太医院方向狂奔而去。

杨贵妃手忙脚乱地抽出绢帕，去擦拭杨思忠脸上、唇边的血污。绢帕迅速被浸透，那血竟有些粘腻。她心中慌乱，手指颤抖，却在擦拭时无意间对上了杨思忠的眼睛。

她的动作僵住了。

那双眼睛……不对劲。

杨思忠的眼瞳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，变得极小，如同针尖，嵌在一片迅速扩张的灰白色眼白中。那灰白并非纯粹的白，而是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浊色，像是蒙上了厚厚尘土的玻璃。原本深邃有神的眸子，此刻空洞地对着她，却又好像不是在看她，而是在凝视某种虚空中的存在。

“西哥？”杨贵妃声音发颤，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
杨思忠的喘息声变得粗重而怪异，不再是病人虚弱的喘息，而是一种拉风箱般的、带着痰音的嗬嗬声。那声音从他被血污的喉咙里挤出，每一声都让杨贵妃的心往下沉一分。

她忽然想起斗神宫里那些行尸喉咙里发出的声音。

不……不可能……

就在她心念电转、恐惧如藤蔓般缠绕上来时，杨思忠的嘴巴缓缓张开了。

他的牙齿上沾满黑血，但杨贵妃惊恐地发现，那黑色似乎并非全是血迹——有几颗牙齿的齿尖，分明透出一种釉质腐败般的晦暗黑色，仿佛那颜色是从牙齿内部透出来的。

她美眸骤然睁大，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

— 本章 第52章 御花园尸变 来自 缺钙补铁 的《行尸末世之我在古代砍丧尸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