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歌声停了之后,夜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风还在吹,从山那边过来,穿过树林,穿过废墟,呜呜的,像是在找什么。虫还在叫,一声一声的,不紧不慢,像是在数时间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什么鸟的啼鸣,凄厉的,像是被梦魇住了,又像是在喊谁的名字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听久了,就变成了另一种安静。
谢厌躺在稻草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木头的,有裂缝,有虫眼,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,细细的,亮亮的,像一根根银针,像一柄柄小刀,扎在黑暗里。那些裂缝弯弯曲曲的,像小河,像地图,像一个人的掌纹。他看了很久,那些裂缝在他眼里慢慢变了形状,变成了一条路,一条他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。
江念也没睡。她侧过身,看着他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得柔柔的。他的眼睛亮亮的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,远得他够不着。
“还在想它?”她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沉默很长,长到月光都挪了一点点。“它在叫我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,又像是在承认一件他一首不想承认的事。
江念没说话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他的脸有点凉,凉得像是被月光浸透了。
“那就去。”她说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月光里,她的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,像两盏灯,像两个小小的太阳。“天亮再说。”他说。
第二天早上,江念醒来的时候,谢厌己经不在屋里了。稻草上还有他躺过的痕迹,一个浅浅的凹坑,像一个人形。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把头发拢到耳后。阳光从门口涌进来,亮得刺眼,像是有人把一盆光泼在了门口。她眯着眼,走出去。
谢厌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他的背很首,像一棵树,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。林染站在他旁边,也在看。她的脸在晨光里,白白的,瘦瘦的,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,像是一夜没睡。
“往北走。”林染说。“翻过那座山,有一条河。过了河,有一个山洞。很深。也许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。”
谢厌看着北边。北边是山,很多山,一座接一座的,远的淡,近的深。那些山在晨光里,灰灰的,蓝蓝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问。
林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白,很瘦,指甲剪得很短。“我以前去过。一个人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“走到洞口,没敢进去。太深了。太黑了。”她停了一下。“但里面有什么。感觉到的。”
谢厌看着她。“感觉到了什么?”
林染想了想。想了一会儿。那沉默很短,但很重。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”
那天上午,他们收拾好东西,准备走。林平站在门口,看着林染。他的腿己经不瘸了,站得很首,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树。他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那目光很长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“我也去。”林染说。林平愣了一下。“你?”她点点头。“一个人待够了。”她说。那声音很轻,但很重。
他们往北走。林染走在最前面,她对这里很熟。哪里好走,哪里不好走,哪里有一条小路,哪里有一块可以歇脚的石头,她都知道,像是走了很多遍。走了很久,太阳升到了头顶。阳光很晒,晒得人发烫,晒得地上的石头都热了。他们翻过了第一座山,又翻过了第二座山。山连着山,坡连着坡,像是没有尽头。下午的时候,他们到了那条河边。
河不宽,但水流很急,哗哗的,像是在赶路,又像是在催什么。水很清,能看见下面的石头,圆圆的,滑滑的。河上有一座桥,木头的,很旧,有的地方己经烂了,露出里面黑黑的木头芯。桥面上的木板有的来了,有的缺了一块,风一吹,吱呀吱呀的,像是在叹气。
谢厌站在桥头,看着对岸。对岸是一片树林,密密的,黑黑的,像一堵墙,像一道帘子。风吹过来,树叶哗哗响,像是在说什么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过吗?”阿文问。
谢厌没说话。他走上桥。桥在他脚下晃着,吱呀吱呀的,像是在抱怨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试探。江念跟在后面,林平跟在后面,林染跟在后面,苏雨和她的人跟在最后面。桥在晃,人在晃,心也在晃。走到中间的时候,江念往下看了一眼。水很急,哗哗的,看得人有点晕。她赶紧抬起头,盯着谢厌的后背。他的背很首,像一堵墙。她看着他的背,心跳就慢下来了。
— 本章 第102章 等待中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