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条在谢厌手里捏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上面,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活的,像一条条细小的虫子,在他眼前一跳一跳地蠕动。“他们在前面等。别去了。”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。远处是山,黑黑的,一座叠着一座,像蹲着的兽,像沉默的巨人,像在等着什么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树叶腐烂的味道,带着泥土的腥气,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。
那个送信的年轻人还站在那里,等着。他的腿在抖,血从裤腿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的,落在脚下的落叶上,嗒嗒的,像是一只手在轻轻地敲着什么。他不敢走,也不敢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谢厌的背影。他的脸很白,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像是把全身的血都从那个伤口里流走了。
“她叫什么?”谢厌问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“那个让你送信的人。她叫什么?”
年轻人想了想。想了很久,眉头皱着,像是在翻找什么很深的记忆。“林染。”他说,“她说她叫林染。”
林平从后面冲上来。他的动作很快,像一头被激怒的兽,一把抓住年轻人的衣领,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年轻人的脚离了地,脸涨得通红,嘴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“她在哪?”林平的声音很急,很凶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年轻人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。“在……在山那边。被围住了。她让我先跑,自己……”他没说完。林平松开手,转身就走。他走得很快,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。林染跟上去,拉住他的胳膊。“等等。”她说。林平甩开她的手,力气很大。“等什么?她是你姐!”
林染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那目光很短,但很重。“也是我姐。”她说。
那天夜里,他们没有睡。
谢厌把大家叫到一起,把那张纸条摊在火堆旁边。火光在纸上跳着,把那行字照得忽明忽暗,像是在呼吸,像是在说话。“林染被围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平,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火噼啪一声,只有风吹过屋顶的声音。
“得去救她。”他说。
老张看着他。他的脸在火光里,忽明忽暗的。“诺亚的人?”他问。
谢厌点点头。“很多。”
苏雨看着那张纸条。她的眼睛很亮,那亮里有东西在算。“这是陷阱。”她说,“他们故意让人送信,引我们过去。”
谢厌没说话。他知道。从看见那张纸条的第一眼,他就知道。那些字歪歪扭扭的,写得很急,但每一笔都太刻意了。像是有人故意写得很乱,让人以为是很急的时候写的。但真正急的时候,字不是这样的。真正急的时候,字会更乱,更歪,连笔画都连不上。这张纸条上的字,虽然歪,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是有人故意写歪的。
“你知道。”苏雨说。不是问,是肯定。
他点点头。“知道。但还是得去。”
他们往山那边走。林平走在最前面,走得很快,像在跑,像是怕晚了就来不及了。林染跟在他后面,跑得气喘吁吁的。苏雨扶着她的人,阿文背着药箱,药箱在他背上颠着,哐当哐当的。江念走在谢厌旁边,她的手垂在身侧,好几次想伸过去握住他的手,但都没有伸出去。
天很黑,没有月亮,只有星星,冷冷地亮着,像一把碎银子撒在天上,又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。他们打着手电筒,光在树间晃着,像一只只在找东西的眼睛,像一只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。那些树一棵挨着一棵,密密的,黑黑的,像一堵墙,像一道帘子。他们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,沙沙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爬。
走了很久,天快亮了。东边有一线灰白,像谁用淡墨在天边轻轻抹了一笔。那光很淡,很薄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。林平忽然停下来,站在那里,看着前面。他的背很首,但那种首里有什么东西绷着,像是弓弦拉满了,箭在弦上。
前面是一个山谷,不大,很深。山谷里有火光,很多火,一排一排的,像是有人在那里扎营,又像是一排排眼睛在看着他们。那些火在晨光里发暗,发红,像是快要灭了的眼睛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往下走。林染拉住他。“等等。”她说。
“等什么?”他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。“等天亮。”
天亮了。光照在山谷里,照在那些火光上。那些火己经灭了,只剩一堆堆灰,灰是白的,软的,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层骨灰。灰旁边,有很多人。穿着灰绿色的衣服,拿着枪。他们站在那里,围成一个圈。圈中间,有一个人,坐在地上,靠着石头。
— 本章 第103章 岔路口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