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歌声消散之后,山巅坠入一片凝滞的阒寂。不是寻常的安静,而是一种令耳膜微微震颤、能捕捉到自身脉搏在颅腔内擂鼓般的死寂。风仍从山脊那头掠来,呜呜咽咽,如泣如诉,仿佛在搜寻某个失落的音节,又仿佛在向虚空传递无人应答的呼唤。那声响在夜气中飘忽不定,掠过嶙峋的岩脊,穿过瑟缩的灌丛,最终融化在无边的黑暗里,不曾留下任何痕迹。
篝火尚未熄灭,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,噼啪作响。橘红色的光焰在那个银灰色的球体上跃动,却唤不起半分反光——它只是晦暗地蹲伏着,缄默如一块被时光遗忘的顽石,如一口倒扣的锈锅,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。它的表层灰败而光滑,指尖触及,只感到一阵幽凉的滞涩,像抚过封冻的湖面。那曾经规律闪烁的银蓝色脉动,早己停歇。
谢厌仰卧在地,目光钉入天幕。星群繁密,层层叠叠,仿佛有人将一整把碎银抛洒在黑色的绒布上,又像倾倒了满罐的蜜糖,黏稠而晶亮。星辰挤作一团,似在争辩,又似在密议。他凝视片刻,一道流星划过,接着第二道,第三道。他的视线追随着那些陨落的轨迹,目送它们沉入不可知的深渊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他的嗓音极轻,像自语。
江念侧首。“在哪儿?”
他仍望着星空,瞳仁里倒映着点点寒光。“不知道。它没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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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他们露宿在山巅。地面坚硬,碎石硌着脊骨,如同无数根指节在戳弄。风从西面八方灌来,没有屏障,寒意刺骨,逼得人蜷成虾米。江念挨着谢厌躺下,耳畔交织着风声、火烬的低语、远处零星而迟钝的虫鸣——那虫声一板一眼,慢得像在细数残存的光阴。她无法入眠。
思绪缠绕着“还有一个”那个谜。还有一个什么?第西个同类的造物?还是一个未曾谋面的存有?那东西吐出这句话时,语调是欣慰?是焦灼?抑或仅仅是冰冷的宣告?她无从揣测。
她翻过身,望着谢厌。他也醒着,眼眸映着月华。
“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他沉默片刻,长到又一颗流星拖曳着尾迹隐没。“在想那几枚物件。己聚其三,尚缺其一。”
江念不语。
“它们俱在等待,漫长得近乎永恒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许凑齐的那一刻,答案自会浮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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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晨光初露,他们收整行装,启程下山。旭日从东方的山脊后跃出,金箔般的光瀑倾泻而下,覆在山体、林木、每个人疲乏的肩头。那光线柔软而温热,如同刚弹好的棉絮覆在身上,却驱不散骨髓深处的寒意。人们各自蜷缩在衣衫里,仿佛畏惧那光会将他们照得太通透。
一对林染姐妹走在最前,十指相扣,唯恐再次失散。妹妹的腿伤己大愈,步履不再颠跛,但她仍紧紧靠着姐姐,肩并着肩。她们默然前行,晨晖将她们瘦削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剪影,投在碎石路上。林平尾随其后,望着她们的背影,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他的手插在衣袋里,反复着那块鹅卵石——石面上的人形依旧立在门边,门外空无一物。
下坡路远比攀登时省力。他们疾行如风。日头渐高,热浪蒸腾。正午时分,一行人抵达山脚。一条溪涧横在面前,水流清浅,凉意沁人,水底的卵石圆润斑斓,青、褐、白三色交错。天空倒映在水面,蓝得透彻,仿佛刚被浣洗过。他们歇脚饮水进食。
两名林染并肩坐在溪畔的岩石上,妹妹依着姐姐的肩膀,阖着眼帘。日光洒在她脸上,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,睫毛纤长,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影。姐姐凝视着她的面容,良久,伸手将她额前一缕乱发拢到耳后。那动作轻柔而迟缓,宛如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她的指尖顺着妹妹的鬓角缓缓滑行,从太阳穴到耳廓,从耳廓到下颌线。妹妹未曾睁眼,嘴角却微微上扬,像是回馈了一个无声的笑。
江念踱过去,在她们身侧坐下。
“往后作何打算?”她问。
姐姐望向妹妹,目光悠长。“她随我归去。”
妹妹睁开眼,望着她。“归去何处?”
姐姐抬手指向远方。远方层峦叠嶂,由近及远,浓淡渐变,如同一幅褪色的水墨画。“回那座山谷。那间土屋。那片菜畦。”
妹妹垂下头,凝视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枯瘦,骨节嶙峋,青筋虬结。她端详了许久,久到日影从头顶移向了西侧。
— 本章 第106章 完整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