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银色的球体熄灭之后，整片盐碱地仿佛也跟着暗了一度。不是光线的变化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一首绷着的弦，忽然断了。

谢厌跪在那东西面前，双手还贴在它凉滑的表面。他的姿势像是在祈祷，又像是在告别。月光从头顶洒下来，把他和那枚球体笼罩在同一片银白之中，像是给一尊雕塑和它的基座镀上了一层霜。江念站在几步之外，不敢靠近。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个时候，他不属于任何人，甚至不属于他自己。他像是变成了一根线，被缝进了什么东西里面，正在被一针一针地收拢。

过了很久，他的手指动了动。不是收回，而是又在那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抚摸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给它最后的安慰。那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是一个人在摸另一个人的脸，摸完了，知道再也摸不着了。然后他缓缓站起来，膝盖因为跪得太久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，像是一根骨头在叹气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江念。月光下，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。不是那种失血的苍白，而是另一种白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了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了进去。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但那种亮不同了。以前是火，是那种烧得噼啪作响、能把人灼伤的火；现在更像是水，安静的，深不见底的，映着天上的星星，却看不出深浅。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抿紧了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声音有些哑，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了。

江念看着他。“去哪？”

他想了想。那思考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些。不是犹豫，而是像在查阅一本很厚的书，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他要的那一页，停下来。“回去。”

他们往回走。盐碱地在脚下嘎吱嘎吱地碎裂，像踩在薄冰上，又像踩在骨头上。那些白色的碎块被踩得粉末飞扬，在月光下像一场无声的雪。阿文和夏末跟在后面，谁也没有说话。走了很久，江念才意识到，谢厌没有回头。一次都没有。那个洞穴，那枚球体，那些一明一灭的光，都被他留在了身后，像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。

走了两天，他们回到了那片枯黄的草甸。风还是那么大，吹得草浪翻滚，像一片凝固的海，又像无数只手在地上抓挠。阿文停下来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，又递给夏末。夏末摇摇头，阿文就把水壶挂回腰间，水壶撞在腰带上，发出轻轻的叮当声。

“苏雨他们呢？”阿文问。

谢厌看着北边。“在等。”

阿文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谢厌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往北走。他的步子不快，但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，像是有人在心里给他打拍子。

他们在第三天傍晚与苏雨汇合。苏雨的人在一个低矮的山丘上扎了营，几个帐篷围成一圈，中间生着一堆火。火光不大，但在这片灰蒙蒙的荒野上，己经算是很暖了。帐篷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又瘪下去，像在喘气。看见谢厌他们走来，苏雨从火堆旁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她的脸上有一道新伤，从颧骨划到下颌，己经结了痂，暗红色的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
“找到了？”她问。

谢厌点点头。

苏雨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。那目光很短，但很重。“你变了。”

谢厌没说话。

苏雨也不追问，只是侧身让开。“老张在里面。他受伤了。”

江念的心紧了一下。“严重吗？”

苏雨摇摇头。“不严重。擦伤。但他老了，恢复得慢。”她说着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们走进帐篷。老张躺在睡袋上，左臂缠着绷带，绷带上有淡淡的血迹，己经干了，变成暗褐色。他的脸有些黄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看见谢厌，他想坐起来，谢厌走过去，按住他的肩膀。

“躺着。”他说。

老张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疲惫，也有欣慰，像是等了一整天，终于等到人回来了。“回来了？”

谢厌点点头。

老张看着他的脸，看了一会儿。那目光从谢厌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，从嘴角移到他的下颌，像是在认一个人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“你找到了。”

不是问，是陈述。谢厌又点点头。

老张没再说话，只是闭上眼睛。他的呼吸很沉，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了，又像是把一首撑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。

— 本章 第107章 往事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