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从北边来。不是从某一个固定的方向,而是从整个北方的天与地之间弥漫过来,像雾气,像潮水,无声无息地涨起来,漫过荒原,漫过山脊,漫过他们露宿的高地。很轻,很远,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从天上垂下来,在风里微微颤着,颤得人心也跟着抖。
谢厌站在溪边,望着那个方向,眼睛亮得像刚点燃的灯。他的嘴唇微微张着,像是在听什么极远极细的声音,又像是在屏住呼吸,怕自己的气息把那根线吹断了。他的母亲林秀英坐在石头上,也听见了。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像是沉在水底多年的泥沙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了起来,露出下面埋着的东西。
“你听见了?”谢厌问。
她点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很慢,像是不确定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“听见了。这些年,一首听见。在实验室里,在来的路上,在那些不见天日的房间里,一首有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组织语言。“他们研究那些东西,日日夜夜地研究,用仪器测,用数据算,用各种各样的人去做实验,就是为了这个声音。他们想知道它从哪里来,想知道它在说什么,想到它那里去。”
谢厌看着她。“他们知道它在哪吗?”
她摇摇头。那摇头的动作更慢了,像是脖子己经不太听使唤。“不知道。只知道在北边。很远。越往北走,声音越清楚,像有人在喊你,一声一声的,喊了十几年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她的眼睛很混浊,像蒙了一层雾,但那层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亮着。“你也要去吗?”
谢厌没说话。他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那手很凉,很瘦,骨节突出,像一把干枯的树枝。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,她的手很小,几乎看不见了。“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他说。
林秀英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那目光很短,但很重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很淡,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,但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不是灯照的,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,像地底的暗河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那天晚上,他们坐在火堆旁边商量。苏雨把破晓小队传来的消息摊在大家面前——诺亚的人往北撤了,不是放弃,是在集结。更多的人从南边赶来,车队的烟尘在几百里外就能看见,像一条土黄色的蛇在地平线上爬。老张靠在石头上,胳膊还吊着,绷带在火光里白得刺眼,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。阿文在擦枪,把枪管拆下来,用通条一遍一遍地捅,捅完了对着火光看一看,再捅。夏末在整理药箱,把瓶瓶罐罐拿出来,又放进去,拿出来,又放进去。林平坐在林染旁边,两个人都没说话,只是看着火。
“他们在追我们。”苏雨说。“也在追那个东西。谁先找到,谁就赢了。”
谢厌看着火。火苗在他眼睛里跳着,把他的瞳孔照得忽明忽暗。“他们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。”
林秀英坐在他旁边,手里抱着江念递给她的热水壶。壶是铁皮的,绿色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。她把它抱在怀里,像抱一个暖炉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,但在寂静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“是钥匙。”她说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“打开什么的钥匙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他们在实验室里研究了很久,十几年,用了几百个人,做了几千次实验,只弄明白一件事——那些东西是钥匙。五个凑在一起,能打开一扇门。”
谢厌看着她。“什么门?”
林秀英摇摇头。那摇头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东西。“不知道。从来没有人凑齐过。五个散落在各处,他们找了十几年,只找到三个。后来那三个也被弄丢了,又得重新找。”她顿了顿。“你找到了几个?”
谢厌看着她。“西个。加上你带来的那个,五个。”
林秀英愣了一下。那一下愣了很久,像是没听懂。“我带来的?”
“那个脸上有皱纹的林染。她带你来的时候,身上带着一个。”
林秀英想了很久。她的眉头皱着,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,像是在翻找什么被埋了很久的记忆。“她身上是有一个。圆圆的,银色的,不大,一只手就能握住。她说是她捡的,在来的路上捡的。我问她能不能看看,她给我看了一眼,就收起来了。”她抬起头。“那就是第五个?”
— 本章 第112章 钥匙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