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教授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，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神经。江念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破碎的画面：无菌实验室刺眼的白色灯光，谢薇年轻而专注的侧脸，冷藏柜里排列整齐的蓝色药剂试管，还有——

培养皿。

透明的、圆柱形的培养皿，里面悬浮着一个蜷缩的胚胎。脐带般的营养管连接着胚胎的腹部，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注入。胚胎胸口有微弱的、规律的光亮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搏动。

那是谢厌最初的形态。

“看见了吗？”陈教授的声音里带着造物主般的慈爱，“那是我最完美的作品。我用了七年时间优化基因序列，剔除了所有遗传缺陷，强化了神经突触的可塑性。他本应成为新人类的原型——智慧、强壮、长寿，对病毒天然免疫。”

画面切换。胚胎长大了，变成婴儿，被包裹在无菌毯中。谢薇抱着他，低头看着婴儿熟睡的脸，眼泪滴在毯子上。陈教授站在她身后，手放在她肩上，像是在安慰，又像是在宣告所有权。

“谢薇是个好母亲，也是个优秀的科学家。”陈教授的声音变得惋惜，“但她太感情用事了。她开始质疑实验的，开始偷偷记录副作用，开始计划……带他逃走。”

谢厌在江念背上剧烈颤抖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皮肤下的暗金色血管如活物般蠕动，在苍白皮肤上勾勒出诡异的图腾。他的眼睛己经完全变成燃烧的琥珀金，死死盯着盆地中央那棵巨树，身体前倾，肌肉绷紧得像要扑出去的猎豹。

“回家……”他喃喃，声音里混着两个重叠的声线——一个是他自己年轻嘶哑的声音，另一个是更低沉、更非人的存在，“那里……是我的起源……”

“谢厌，看着我！”江念强行把他放下来，双手捧住他的脸。谢厌的皮肤烫得吓人，金色瞳孔里倒映着巨树的扭曲轮廓，却映不出江念的脸，“那不是你的家！你的家在城南，在三栋502，阳台上有茉莉花，书房里堆满了你妈妈的研究笔记！”

“可是他说……那些记忆都是植入的……”谢厌的声音在挣扎，金色光芒在瞳孔中波动，时而炽烈如熔岩，时而暗淡如余烬，“他说我是被制造出来的……从来就没有什么童年，没有妈妈煮的面条，没有发烧时抱我去医院的夜晚……”

陈果在这时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
她走到谢厌面前，左手因为骨折无力垂着，但右手高高扬起，然后狠狠扇了下去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盆地里炸开，甚至压过了巨树低沉的心跳。谢厌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，脸上迅速浮起红色的掌印。他愣住了，眼中的金色光芒剧烈闪烁，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。

“这一巴掌，”陈果的声音因疼痛而发颤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，“是为了你妈妈打的。”

谢厌怔怔地看着她。

“你妈妈叫谢薇，今年西十二岁，生日是三月十五号，喜欢吃甜食但怕胖，所以总是偷偷吃然后后悔。”陈果一字一顿，像是在背诵什么重要的经文，“她实验室的抽屉第三格放着你的照片，是你七岁那年学校的文艺汇演，你演一棵树，脸上涂着绿色的油彩。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照片，因为你在笑。”

“她手腕上有一道疤，是你三岁时发高烧，她抱你下楼时踩空摔的。缝了八针，但她没哭，因为你在哭，她要先哄你。”

“你十岁那年想养狗，她过敏，但还是让你养了。后来那只狗走丢了，她陪你找了三天三夜，最后在城郊的垃圾场找到时，狗己经死了。你哭得喘不过气，她抱着你说‘对不起，妈妈没照顾好它’。”

“这些记忆——”陈果的声音哽咽了，“如果是植入的，那她植入得也太细致了吧？细致到记得你每一件小事，记得你每个表情，记得你每次难过时她怎么安慰你。哪个科学家会花十几年时间，给自己制造的实验体编造这么琐碎、这么没用、这么……充满爱的记忆？”

谢厌的眼睛里，金色如潮水般退去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瞳孔。但那深褐色只维持了一瞬，又被涌上来的金色淹没。两种颜色在他眼中激烈交战，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，双手抱住头，指甲深深抠进头皮。

“我……我分不清……”他嘶哑地说，“哪个是真的……哪个是假的……”

“那就相信让你疼的那个。”江念蹲下来，与谢厌平视，“谎言不会让你这么疼，谢厌。只有真相才会——因为你妈妈真的爱你，你真的爱她，那些记忆真的存在过。所以当有人告诉你那都是假的时，你的心才会这么疼。”

— 本章 第23章 抉择之门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