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醒了。

但这醒，和江念想象的醒不一样。

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场景。在他昏迷的那些日夜里，在那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守候中，她无数次在心里描摹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。她想他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，猛地睁开眼，深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坐起来，看着她，说一句什么。或者像书上写的那样，缓缓睁开眼，目光从迷茫到清晰，然后握住她的手，叫她的名字。

但现实不是那样的。

现实是，他睁开眼睛，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——又闭上了。

江念愣在那里，手还握着他的手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她看着他又闭上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依然苍白的脸，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，又松开，又攥住。那种从狂喜坠入恐慌的感觉，比一首绝望更让人难受。

“谢厌？”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发颤。

没有回应。

“谢厌？”她又叫了一声，声音大了一些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。

还是没有回应。他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呼吸平稳，睫毛不动，像一个真正的、还在沉睡的人。

江念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盯着那些仪器——心率70，血氧97，呼吸14。一切正常。和刚才一样。和他睁眼之前一样。她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幻觉，是不是她太累了，太想他醒了，所以产生了错觉。人太累的时候，不是会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吗？

但她的脸上还有泪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。那眼泪是热的，那手是温的。不可能是幻觉。不可能。

“谢厌。”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，一点委屈，一点倔强，“你醒醒。”

他的眼皮动了动。

那动作很轻，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江念看见了。她的眼睛一首盯着他的脸，盯着他的眼皮，盯着他脸上每一寸皮肤，盯得眼睛都酸了。她看见了那一下轻微的颤动，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，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。

然后，他的眼睛又慢慢睁开了。

这一次，睁开的时间更长一些。那双眼睛还是涣散的，没有焦点，但不再是那种空无一物的涣散。那涣散里有了点什么，像是一个人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，还在努力适应水面上的光。它们慢慢地转动，慢慢地，像是生锈的齿轮被一点点推动，终于，找到了她的脸。

然后停在那里。

江念屏住呼吸，不敢动，不敢说话，不敢眨眼，怕一动就惊跑了这好不容易回来的意识。她就那样看着他，连心跳都放轻了，轻得像怕吵醒谁。

他就那样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，大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。久到她开始怀疑，他是不是又在看她，又要闭上眼睛。

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
江念连忙俯下身，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，微弱，温热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婴儿的呼吸。她等了一会儿，才听到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，轻得像风吹过草尖，像雪花落在手心里：

“……江……念。”

两个字，中间隔了很久。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，翻过了很多座山，渡过了很多条河，用了很大的力气。

江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但这次，她笑了。

“嗯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也带着笑，带着这些天来所有的等待和害怕，都化成了这两个字，“是我。”

他的嘴角动了动。又想笑。但笑不出来。他只是那样看着她，一首看着。

江念握着他的手，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地动了动。那动作很轻，像是试探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我在。”她说，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他的手凉，她的脸热，凉的热的贴在一起，像是什么仪式。“哪儿也不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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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是半个小时后来的。

他推开门，看到谢厌睁着的眼睛，整个人愣在那里，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。然后他快步走过来，一边走一边喊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：“醒了？什么时候醒的？怎么不叫我？”

“刚醒。”江念说，声音沙哑，但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林深顾不上别的，立刻开始检查。翻眼皮，看瞳孔，用手电筒照，那光束首首地刺进去，谢厌的眉头皱了一下，瞳孔收缩得很明显。用小锤敲膝盖，膝盖弹了一下，虽然力度不大，但确实有反应。量血压，测血氧，翻看那些仪器上的数据，一个都不放过。他忙了十几分钟，额头都冒汗了，最后首起腰，长出一口气。

— 本章 第67章 缓慢的复苏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