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醒了。

但这醒，不是啪的一下打开灯，是天一点一点亮的。

第一天，他只是偶尔睁开眼睛，看一会儿，又闭上。那目光是散的，像找不到焦点的镜头，从她脸上滑过去，落在别处，又慢慢滑回来。滑回来的时候，会在她脸上停一会儿，像是想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力气不够，确认到一半就睡着了。他不说话，也不动，就那么看着。偶尔嘴唇动一下，像是要说什么，但没声音出来。

江念就坐在旁边，看着那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。

第二天，他开始能说几个字。要喝水，要说“水”。要上厕所，要说“去”。那些字都是单个的，蹦出来的，像石子扔进水里，咕咚一声，然后没了。但江念听得懂。她总是听得懂。他一张嘴，她就知道他要什么。有时候他自己还没想好要说什么，她己经把水递过去了。

他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点疑惑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后来问。

江念想了想，说：“你的眉头。要喝水的时候，眉头皱的是这里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，“要去厕所的时候，皱的是这里。”又指了指鼻梁。
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伸手，摸了摸自己的眉头。

“我没注意。”他说。

“我注意了。”江念说。

第三天，他问了她一句话。那是下午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照得他的眼睛有点眯。他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睡了吗？”

江念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
“睡了。”她说。

他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但江念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，像是松了口气，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
那天晚上，陈果来送饭的时候，她把这个事说了。陈果听完，手里的碗顿了一下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他那是担心你。”陈果说，“怕你一首守着，不睡觉。怕你把自己熬坏了。他那人，心里什么都装着，嘴上什么都不说。”

江念没说话。

陈果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你知道他醒来那天，第一个问题是‘她呢’？我进去的时候，他刚醒，眼睛转来转去，到处看。我说你睡了，他才闭上眼睛。不然他估计能一首睁着，等你回来。一首等。”

江念低下头，看着碗里的粥。小米粥，黄澄澄的，上面飘着几颗红枣，枣子煮得烂烂的，甜味都渗到粥里了。她喝了一口。温热的，微甜的，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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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西天，林深来检查完，宣布了一个消息：“可以试着坐起来了。”

江念看着谢厌。他也看着她。那目光里有一点不确定，像是一个很久没走路的人，不知道自己的腿还行不行。

“试试。”江念说。

林深把床摇起来一点。床头慢慢升起来，升得很慢，怕他受不了。谢厌靠在升起来的床背上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有些发白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那些汗珠很小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清晨的露水。

“头晕吗？”林深问。

谢厌摇了摇头。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扯到什么，又像是没力气。

“想吐吗？”

又摇了摇头。

林深点点头，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了什么：“挺好。再观察一会儿，要是没问题，明天可以试着坐久一点。慢慢来，不着急。”

林深走了以后，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谢厌靠在床上，看着窗户。窗户外面，天很蓝，蓝得像洗过一样，蓝得有点不真实。有几只鸟飞过去，叽叽喳喳的，叫得很欢，声音从窗外透进来，给这安静的屋子添了一点生气。

江念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光里，轮廓很深，睫毛很长，鼻梁很挺。但瘦了，瘦得颧骨都出来了，下巴尖尖的。

看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说：“你晒黑了。”

谢厌愣了一下，转过头看着她。那表情有点懵，像是没听懂。

“真的。”江念说，“躺了这几天，居然晒黑了。窗台上那点阳光，天天照在你脸上，都给你晒黑了。”

谢厌的嘴角动了动，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他只是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：“你瘦了。”

“你说过了。”江念说。

“再说一遍。”他说。

江念看着他。他的眼睛还是那样，亮亮的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只是现在，那亮里多了一点东西，像是水面的光，像是风里的暖。那是以前没有的，是这次醒来之后才有的。

“瘦了。”她说，“瘦成一把骨头。”

他点点头，像是满意了。然后他把手伸出来，放在床边。那动作很慢，像是抬着很重的东西，但很稳。

江念看着那只手。苍白，修长，骨节分明。手背上还有针眼的痕迹，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，像地图上的河流。她伸出手，握住它。

— 本章 第68章 苏醒之后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