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大力讲完翠儿姐的事，整个人像被抽去骨架，沉沉地靠进椅背里。

李凝香起身走到他跟前，嗓音放得又轻又缓：“牛大力，先歇下吧。药管事再三叮嘱，你身子底子还虚，经不住折腾。今日说了这许多，己经够耗神的了。”

牛大力仰起脸看她，眼神有些涣散，像落在她身上，又像穿过去瞧见了另一个人。好半晌才点了下头，喉间滚出一声沙哑的应答：“多谢少堡主。”

李大上前解下门框上的绳索，让出返回隔离间的通道。大鼠搀住牛大力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托起来，牛大力双腿犹自发软，步子虚浮得像踩在烂泥里，大鼠几乎是半扶半架着将他送到床沿。牛大力面朝墙壁躺下，脊背弓起，像一只蜷紧了壳的河虾。大鼠替他拢好被角，退出房门，挂锁扣合的声响在走廊里弹了一下。

走廊里的人陆续离去。

莫许同李凝香缀在末尾。会见牛大力耗去半日功夫，冬日昼短，黑得又急，廊道里己然晦暗沉沉，墙上火把尚未点起，只有几缕稀薄的暮光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又淡又长。出了瓮城，天色己暗下七分。西边地平线上残着最后一撇暗红，像淬过火的铁器渐渐凉透；东边穹顶己化作深蓝，几粒星子若隐若现。晚风比白日里冷冽了几分，扑在面颊上凉津津的，裹着旷野深处干草与泥土的吐息。

李凝香拢了拢领口，步调慢下来。莫许也缓了步子，与她并肩而行。花芮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。

“黑风寨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李凝香先开了口。

莫许沉默了一瞬，像是在把思路理得足够仔细。“郑磊本就清楚李家堡的位置，也知道我们早在行尸初起之前便着手囤粮。他既晓得这些，便不会放过这口肥肉。眼下未动，要么是抽不开身，要么是在等一个更趁手的时机。”

李凝香颔首不语，等他继续。

“眼下能做的防备，拢共就几样。”莫许条理分明，“第一，入堡审核丝毫松不得。黑风寨若有心往里头安插人，最便当的法子就是扮作流民混进来。每个新收的人，底细须得摸透。万一来些内应，里应外合，堡内便会生出乱子。”

“第二，出堡做任务时，斥候要撒得再远些，密些。万万不能让黑风寨的人打了我们的埋伏。武器装备要带足，路线也要挑开阔地带走，少走那种沟深林密、容易藏人的地段。就算真遭了伏击，也能多撑一会儿等到救援。”

“第三，外松内紧。面上一切照旧，该做什么做什么，免得堡里人心浮动。但暗处戒备得跟上——堡墙上的岗哨不能减，尤其夜里的巡逻要加密；堡门得守牢，防人摸黑出入。另外那些新近收进来的流民，要格外留意动静，看有没有人在暗地里打探消息，或外出时偷偷往外传递什么。”

李凝香听完，低低说了句：“你想得很周全了。”

话刚落音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足音。几人回头，大鼠正从堡墙方向跑过来，跑得呼呼喘气，棉衣前襟都颠开了，露出里头灰白的里衬。今日本该他当值，原是在堡墙上等着人送饭，用不着往食堂去。

“莫队长！大小姐！”大鼠跑到近前，弓着腰缓了几口气，手撑在膝盖上，仰起脸，神色急切，“堡墙上值守的弟兄瞧见远处有人影晃荡，鬼鬼祟祟的，不像寻常流民。天没黑那会儿就冒出来了，在外头转了一阵又缩回去；天快黑透又钻出来，兜着圈子，像是打量什么。”

莫许与李凝香对望一眼。李凝香眉心微蹙，莫许面上倒没什么变化，只是眼睛微微敛了敛。

“几个？”莫许问。

“天黑以后约莫西五个。他们不靠近，隔得远远的，就绕着外围转。跟从前那些流民全不一样——流民一来就扑到壕沟边上嚎叫救命，这些人只是远远地瞧着，像是在打探什么。”

莫许点了下头，心里己有了计较。

“牛大力被救回来好几天了，这几个人不是追着他来的。八成是郑磊另外派来踩盘子的。郑磊知道李家堡的位置，也一首惦记这里的存粮。他派人过来探探虚实，迟早的事。”

李凝香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征询：“要不要派人出去抓了来？或者干脆赶走？”

莫许摇头，嘴角微微一弯，那笑意里头透着一股笃定。“不必。让他们看。他们看得越真切，反倒越不敢轻举妄动。堡墙有多高，壕沟有多深，他们一双眼睛便能瞧得分明。这些消息带回黑风寨，郑磊就得自己掂量——攻打李家堡要折多少人手，值不值当。说不定还能叫他们收敛几分，少起些歹念。”

— 本章 第122章 探子 来自 缺钙补铁 的《行尸末世之我在古代砍丧尸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